一时众人安心听戏、吃酒菜,赖家婆媳带着一众下人服侍精心周到,倒也十分惬意。贾母与赖嬷嬷两个谈谈讲讲的,说一回旧事、又品评一回戏,兴致真正是极好。
凤姐与尤氏、李纨等与赖家的奶奶、少奶奶们在一桌,今日方开席之时,贾母和赖嬷嬷便吩咐媳妇们都不必立规矩,只管好好乐一日,众人倒也欢喜,此时都坐在一处,也不过随口搭几句话,说些家常的事。
别人都还可,独李纨每每看到这种阖家团聚的场景时,总不免想起众人都是团团圆圆、枝繁叶茂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带着兰儿和丫头们过生活,形单影只、枕寒衾冷,难免有些难过,所以只是一个人啜着茶,别人若不问她时,她也不与人搭话,只是垂着眼睛默默不出声。
自守寡以来,李纨谨守本分,从来衣着素沉,各处的绣样也都是用最简素的,除简单的、应付场合的妆面钗髻外,更无一应繁复衣饰,在人前也一贯谨言慎行,从不愿大谈大笑,更不去往人跟前讨巧卖乖。众人都知道她这一层缘故,所以逢她有些不周到的地方,都不理会,更兼有那在心里可怜她的,就更加包容,倒肯主动与她搭几句话,一时都是客客气气的。
面前的炸鹌鹑色泽金红、油亮酥脆,瞧着倒还有几分意思,凤姐搛了一块,略尝了尝,觉得实在不如府里厨子的手艺,样子虽然有七八分像了,炸得却不够火候儿,吃起来便有些油腻,随手搁下了,招了招手儿,立即便有丫头过来服侍她漱了口,又将她眼前的杯盘撤换了,另送了点心果品来。
凤姐在帕子上揩干手,随口问尤氏:“你家里的老娘身体可还好?我记得早些时候儿年节上还见过两回,说话倒和气,不是那起子爱拿腔拿调的,怎么这几年不见来了。”
尤氏的眼睛仍望着戏台子上,手里慢慢剥着一粒瓜子,随口答道:“多谢你关心。我那老娘身子骨儿倒还硬朗,只如今有年纪了,也闹腿酸,不大往亲戚间走动罢了。”尤氏只说了这一句,仍旧去看戏,却难得有些冷漠的样子,显然是对这个话题不大有兴致。
凤姐最懂识人颜色,见尤氏这样,知道必有些缘故,便凑过去低声笑道:“怎么,好端端的皱什么脸,赖奶奶这席上并没有安排苦瓜你吃,你不称意,便要自己扮作苦瓜么?瞧瞧,这脸上是什么颜色,怎么我竟看不懂了。”
尤氏“扑哧”一笑,将凤姐轻轻一搡,又顺手从边上拈起一颗葡萄来、塞进她嘴里,低声道:“安静看戏罢。喏,这么些好吃的,怎么竟还堵不上你的嘴。”
凤姐拿手帕子掩住嘴,慢慢嚼着葡萄,用帕子掩着嘴将核吐了,自己用茶漱了漱,半晌又凑过去,眯着一双丹凤眼,压低了声音笑道:“上头那些劳什子有什么好看,都是假的,自然是你这里的‘真故事’要紧些。你心里愁的什么事,倒是说与我听听,也叫我同你开解开解——唔,如今虽住得远,难不成还隔空与你老娘拌嘴来着?”
其实尤氏也的确想个好人说说话解闷,她一面拈着瓜子、用指甲慢慢地剥着,一面就将头微微挨近凤姐,低声道:“还是前头的话。我如今这个样子,吃吃喝喝捱日子罢了,家事操心也有限,本来没什么可惦记的,叵耐我家里还有老娘和两个妹妹,总是没得叫我悬心。”
尤氏娘家的寡母妹妹三人,凤姐从前都是见过的,虽是隔了许久,到底还有些儿印象,闻言想了一想,道:“虽都是姓‘尤’,总是分家单过的,你又悬的什么心?到底是不忙,若是实在闲得慌,你也过府来帮帮我,我多少寻些事来你做,这是要紧。”
尤氏不理她的无赖调笑,叹道:“是了,正是这一个‘尤’字闹人。如今我虽然在这里,可到底不能忘了本姓去,虽是住得远,却不能真个不管了。”
凤姐笑道:“她们家下一个寡居的老妇人、带两个未出阁的小女孩子,有屋住、有衣穿,好好过日子也罢了,又能翻出什么花儿来,若实在不放心,时常打发个人去瞧瞧也罢了。等再过两年,她姊妹两个出门子了,自有夫家操心去,更不必你忙了。”
尤氏闷闷地道:“说起‘出门子’的话来,才有故事呢,全是糊涂账。我心里何尝又是愿意管的,但又恐怕由着她们去时,将来带累了我。”
凤姐听出其中有故事,忙问:“哦?怎么‘带累’,难道……她们还作什么怪了不成?”
尤氏使指甲慢慢剔着瓜子仁,一面道:“如今倒不曾有什么事,将来却难说。”
凤姐哑然失笑,道:“八字没一撇的事,又焦急什么,原来她们竟叫你这样忌惮起来,这却是为的什么?她两个的模样儿,我仿佛还记得些,瞧着倒也寻常。唔,我记得那一年有个不懂事的丫头待客不周到,怠慢了人,便有她两个其中的一个在那里同那丫头理论,我以为是大的那个,没成想竟是小的,做姐姐的那个反倒在后头拉着劝着让不要多事呢,见了我去,鹌鹑似的,也不大言语,只垂着头,又拉着她妹妹也不让说话,这样的人,不像是难缠的样子。”
尤氏冷笑道:“你这样的人,也凭一时的言语相貌取人么。若是凭那一点子印象便小瞧了人,将来你琏二奶奶说不准便栽在这些个你顶瞧不上的人身上了。”
凤姐心中一凛,尤氏却已续道:“让我心里难疑的正是这个二姐儿,她性子倒柔顺,若是顺顺当当嫁了人,倒也没有什么,她原是有人家儿的——”
凤姐招招手儿,让丫头们换了茶来,一面道:“哦?她如今才几岁?这也定得实在早些儿了。”
尤氏叹道:“这也有个缘故,怨不得这样早,原是个‘娃娃亲’。是我那老娘在她前头那家人里、由那家的男人定下的,对方原是相熟的,因彼此要好,倒将儿女的亲事一早议定了。你不知道,我是最不赞成这‘娃娃亲’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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