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卓一直盯着裘思,顺便留意着系统里的消息。但直到午夜的第三时,裘思都以一种安静到近乎诡异的方式停在原地,并没有干什么多余的事。
“您看上去好像有烦心事。”赫尔在她身边开口。桑卓看向她,那双橘子糖一般的眼睛正轻眨着看着她,在这个场景中有一种不太适宜的天真。“您需要休息吗?我想您或许可以小憩一会儿,我会担负起看守入口的职责的。”
说来也巧,桑卓和赫尔负责看守的正是她之前和周禾经常用的那个通道。桑卓看向身后的洞口,那里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桑卓知道里面有什么,可她总觉得不安,于是摇摇头。赫尔却会错了意,有些失落道:“我已经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请您相信我,我会做好这份工作的。”
桑卓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赫尔露出疑惑的目光。桑卓又说:“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战士,在我眼里,你就像你手中的长剑一样笔直锋利。”
赫尔在嘴角绽开一个礼貌而端庄的笑:“感谢您的盛赞。虽然我理应如此。”
不过熬了这么久,桑卓也确实累了。她让赫尔站到了看守的位置,自己则靠着石头坐下。但桑卓没坐多久,便感到深深困意朝自己袭来,掐了自己两下,不管用,于是她只能把目光投向赫尔:“能和我聊聊天吗?”
赫尔:“站岗期间不能和人说话,大人。”
桑卓:“那就小声点说话,不被人发现就行了。”
赫尔没有回应她,桑卓也不知道她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但她实在太困了,干脆在一边自言自语了起来:“我最近看了一本书,嗯,一本关于胜利的书。书里的人要追寻胜利,可她不知道什么才是胜利。赫尔,如果你是这本书的主角,你会怎么想这个问题呢?”
桑卓这番话说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说完最后一句后,还张开嘴,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她以为赫尔不会理她,没想到数秒后,她听到赫尔用很小的声音开口:“有战场才会有胜利。我想,或许书里的那个人不用知道什么是胜利。就像饥饿的人不必知道面包到底是由什么做成的。”
桑卓闻言,脑中困意消失了一点,睁开眼睛向赫尔看去。那双橘色眼睛依旧注视着面前宽广的茫茫夜色,像是压根没有在和她说话,可她的声音却正在从她翕动的嘴唇中传出,“战场上的人需要胜利,就像饥饿的人需要面包。”
“所以,你的意思是,胜利是面包?”桑卓将双手交叠在脑后,将这句话咀嚼一遍,忍不住问,“可面包有很多种啊,你说的到底是哪种面包啊?”
“……”
“白面包黑面包蜂蜜面包甜油面包果干面包烙制面包快烤面包,萨金王朝好多面包呢,哎,我最喜欢吃蜂蜜烤面包,你喜欢吃啥?”
桑卓怕自己没说全,又一口气说了十几种面包品类出来。直到赫尔的肚子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咕噜”声,桑卓探究地看过去,赫尔有些羞赧地看了她一眼,轻咳几声,不再和她说话了。
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桑卓听到斜前方传来一道尖锐的嘶鸣声,急促、锋利,像是鸣啸疾风被一把剪子横空割开。
“呼啸响箭?!”桑卓一下子清醒了,她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向前跑了几步,看向空中那根持续嘶鸣、声音外扩的铜色细线,呼吸逐渐急促,回头见赫尔目光疑惑,又和她解释,“这是黎为大人的东西。”
说话间,又有两支响箭冲上夜空。刺耳的嗡鸣声一圈圈扩开,桑卓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跟着它一起震动。不一会儿,密集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随后是马蹄声,维安骑着马从桑卓的斜上方经过,在看到她时停了下来,身侧士兵快速向前跑动。
“三声响箭代表紧急集合。”维安急促地对桑卓说,“你们几个负责看守入口的人留下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能离开!”
赫尔用力点头。桑卓开口询问:“什么事啊这么突然,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维安:“我怎么知道,老娘又没有千里眼!把入口给我守好了,要是有人想往里面闯,直接动手,杀!”
她撂下这一句,一夹马肚,飞速向着呼啸响箭的位置跑去。桑卓目送他们离开,不明所以,回头见赫尔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便决定按照维安的嘱咐留在原地。
然而维安刚刚离开没多久,桑卓就听到系统的消息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桑卓点开消息,发现是裘思发来的。
【岁月静好:你在哪?】
桑卓心里咯噔一声,看向裘思的位置,见他和山姆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微微松了一口气,打字回复。
【22222:躲在附近呢,刚刚好多人跑过去了,吓死我了,什么情况?】
【岁月静好:人带来了没?】
【22222:带来了啊,她之前察觉到不对想走,被我一石头砸晕了。这会儿人还活着,你在跳蚤集市里吗?我从哪条道进去找你比较安全?】
裘思没多说,飞快地给她发来了一个位置。桑卓看着他的文字描述,悚然向着他说的地方看了一眼,打字:【你说的那个地方有两个人守着呢,你过去会被抓起来吧?】
【岁月静好:哪那么多废话,叫你过去就过去,到跟前你就知道了。】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桑卓看着远处的裘思和山姆,深吸一口气,快步向着他们看守的入口走去。她以为自己的这个行为多少会引发两人的注意,至少山姆一定会和她打招呼的,可直到桑卓走到他们看守的洞口前,两个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桑卓看着面前两人,心一横,伸手往两人身上扫去。就在她触碰到两人身体的一瞬,他们的身体立刻如流沙般散开。黑色的羽状黑影四散逃逸,一股腥气从面前的洞穴传来,桑卓低头,在洞口处看到脑袋被砸破的山姆。
他头上的伤口看起来是用石头砸破的,脸上和身上的血痕已经凝固了,看起来已经在这里躺了有一段时间了。桑卓把他从洞穴里拖出来,确认他还有呼吸后,松了一口气。赫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桑卓大人,您不该离开我们的看守范围的,这是违规。”
“非常时候得使用非常方法。”桑卓把随身的草药拿出来,嚼碎后涂抹在山姆头顶的伤口上,“裘思不见了,刚刚一直徘徊在这里的,应该是某种和密教有关的东西。”
赫尔:“您是说,裘思可能遭受了密教徒的袭击,或者,裘思就是那个策划袭击的密教徒?”她见桑卓把山姆拖到了一块岩石旁边,问,“您想做什么?”
“进去看看。”桑卓盯着面前的洞穴说,“是人是鬼,抓住来看看就知道了。”
“请允许我否决您的想法。”赫尔说,“我们应该去找维安大人报告这件事。然后由维安大人进行决策。”
桑卓:“问题是维安不在啊?”
赫尔:“是的,按照流程。现在应该由职别最高的军官代为决策,但是留守下来的人都是平级,昶教的侍从们也早已归家休憩。所以我们目前的最优解是守住洞口,严禁任何人从外面进去,或者从里面出来。”
桑卓:“道理我都懂,但是里面有火药啊,事情还没查清楚,万一采石矿炸了,咱们谁都负不起责任啊。”
赫尔摇头:“我们来此是为了看守,而非侦察。采石场爆炸并不会使我们担责。”
桑卓哑了。赫尔的话确实合情合理,可她总是没来由地感到焦躁,仿佛马上要发生什么很恐怖的事似的。手掌逐渐变得冰冷,就在桑卓思考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打晕赫尔的时候,却见她弯下身来,将山姆掉落在地上的长矛抛给了她。
“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分开看守两个洞口。”赫尔微笑着对她说,“邻近的守卫受了伤,由我们临时顶上,这很合理。去洞口里看看有没有歹人躲藏在内,也算是尽了监管职责。”
桑卓立刻明白了赫尔的用意。她说了声多谢,见赫尔重新回到之前看守的地方,便提着长矛冲入了洞穴之中。
【你再次来到了跳蚤集市。】
【兴许是居住者们已经把他们的东西搬走缘故,这座巨大的矿洞集市在黯淡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死寂。你拿起一盏破角的陶灯,试图在其中发现裘思的痕迹。】
【让我们看看,你能不能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本轮判定能力:洞察、智慧、咒诅。】
【判定难度:30】
【四周附带效果:混乱的路面,不利点数:20】
【你投出的点数和为:16点。】
【13+6+24+16-20=39/30】
【判定结果:成功。】
【你在凌乱的脚印中捕捉到了一些肮脏的气息。】
【那个东西非常诡异,稠腻如油脂、污脏如泥水,游缠在脚印和汗水之间,散着幽微而令人不安的死气。】
【你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其实并不知道裘思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些事,无论是打晕山姆走进跳蚤集市、联系玩家帮他杀死和他做交易的人,还是将水晶塞到狮子的胃里。他到底想要什么,难道仅仅是一堆闪烁的金币?】
【你循着那些污脏的痕迹向前走去,来到了一个你格外熟悉的地方——黑水窖的入口。石壁逐渐狭窄,光线隐于黑暗。暴食幼虫在你的肠胃中轻轻涌动起来,你捂着它,脑中出现了一个猜想。】
【难道,这是裘思的密教进阶仪式?】
【污浊气息停留在石墙之前。你停下脚步,向前方那个没于黑暗的影子看去。他背对着你,手里提着一盏银色的灯。灯壁是银,里面的火苗也是银。跳动的焰尖摇曳着丝丝缕缕的白,不像火焰,倒像是某个被囚禁的灵魂。】
“你是22222吗?”裘思开口,声音像是浸在冰水里,听得桑卓打了个寒颤。他转过头来,桑卓握紧手中的长矛,想通过他的表情判断一下他对自己的想法,却发现他的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黑暗。桑卓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些黑暗正如漩涡般在他的脸上游走、重叠。一些鲜红色的絮状物垂在黑暗边缘,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你怎么没疯?”裘思疑惑地问,他将手中的银色提灯向上抬了抬,向桑卓的方向缓缓靠近,喃喃自语,“你应该发疯啊。你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就该发疯了,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杀掉了,难道你也是密教徒吗,22222?”
“你有病啊!”桑卓切回女身和他对骂,见裘思停住,毛骨悚然地向后跳去,发动技能想要知道裘思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都没生效。再看向前方,随着裘思不断靠近,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抽长延展,身下两条腿不自然地摆动着,整个人以一种无法描述的轨迹迅速靠近桑卓,诡异至极,全然没有半分人类的模样。
桑卓头皮发炸,当即提起长矛向前刺去。银铁矛头穿过裘思的身体,没有击中实物的触感。于是桑卓立刻弃了长矛,喊:“Quaecogito,caelodescendant!(凡我所思,皆从天降)”
大团阴影凭空爆开,将两人短暂地隔绝开来。桑卓翻滚着身体想要离开这里,却发现黑水窖的入口消失了。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逐渐平坦,黑暗如海潮般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将世界变成了一团巨大的影子。
【您已触发任务。】
【任务描述:一个密教徒的进阶仪式】
【现在的情况很显然易见了不是吗?让我们跳过冗长的剧情简介,直接进入正题吧,发动你的所有技能以及密教咒语,击败你面前的人,今天,只有一个密教徒能活着走出这里!】
破系统给点有用的东西会死啊!桑卓在心里怒骂,眼见着前方的影子提着灯向自己转来,扭头就要跑开,结果还没跑出几步,便又撞到了影子身上,一股极阴湿的感觉便从头顶转来。冰冷、血腥,像是被人用一块泡满血的冰麻布裹住了口鼻。
“Sanguisspiculatimvolat!(绯血如针刺)”桑卓说着,飞快地用指甲抓开胳膊上的皮肤。尖锐血刺顺着创口向上爆开,霎那穿透面前的裘思。这次桑卓听到了实体被刺中的声响,裘思的身体如水中倒影般在空间中来回波动,被刺中的地方如涟漪般散开。银色的骨头从涟漪间刺出来,顶着桑卓的血刺,发出一声声诡异的哀号。
眼见这招也没用,桑卓收起血刺向后跳开。这次她没有急着跑远,而是来回控制着两人的距离,既不让那股冰冷的气息离自己太近,又不至于让自己跑出去撞上裘思的身体。
桑卓就这样和裘思斡旋着,来回兜转之间,心中生出几分急切,忍不住想:她的所有手段都无法攻击到裘思,裘思却可以利用他的身体不断影响她,再这样下去,她必输无疑。
桑卓思索间,银色骨刺从裘思的身体里射出,她目光一惊,压身按地翻腰躲过,再站起时,骨刺在身边斜插了一排。
看来只能想个办法破坏掉裘思的密教仪式了。
关于这点,桑卓暂时没什么思路,好在裘思一时半刻也无法从这个仪式里走出去。桑卓看着他的模样,不禁想起自己先前在密教仪式的样子,打斗躲避间,蓝宝石般的眼睛随着裘思手中的银灯来回转动。
那个银灯是仪式关键吗?桑卓想,但她很快就否决了这一点。如果那个银灯是关键,裘思不会这么大剌剌地提着他。
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桑卓回忆着自己先前开启密教仪式时的场景,她被火烧了,系统说她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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