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卓翻进挪乌府邸的时候,挪乌正一个人坐在庭廊内。
他的庭廊看上去很冷清。寻常贵族一般会在这里设立一个花园,更讲究些的,可能还会在中央处放置活水喷泉,但挪乌没有,他甚至连马赛克镶嵌画都没有设置,只在苍青的砖石间砌了一个清冽的水池,水池上浮着脆凉的莲叶。一些圆润冒尖的浅色花苞从叶间探出来,漾在润亮的银蓝水波中,风一来,就在水里细细地打转儿。
“大人,挪乌大人。”桑卓蹲在房顶,压着声音向挪乌喊。挪乌坐在水池边,听到声音向她抬头。月光蒙在他修长的衣身上,给他周身勾了一层淡哑珠光。
桑卓见他看向自己,笑着打趣:“你皱眉干什么啊,你怎么一见到我就皱眉,我有这么惹人烦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放下腿坐在屋檐边,垂落的脚踝来回晃动,连带着下方光影也一闪一跳。
挪乌看着那些晃动的影子,默了片刻,问:“你能走门吗?”
桑卓:“这里离门还有好远呢。要是我走门,你岂不是还要经过好长一段路才能看见我。可走墙就不一样了,只要轻轻一跳,你就能看见我啦。”
挪乌没再说话,低下头,开始擦拭一直放在腿边的镰剑。桑卓见他不理自己,拿起身后的东西,伸着腿从屋檐上跳了下去,结果还没走两步,又听到挪乌问:“手里拿的什么?”
“哦,你说这个啊。”桑卓提起陶制酒壶,在脸边晃了两下,“我夫人说了,空手去别人家不礼貌,得带点礼物。这可是萨金王朝最好的酒,叫法乐努,听说是用一座山的名字命名的,尝尝?”
挪乌:“我不喝酒。”
桑卓:“不喝可以留着送人嘛,你看,这上头的蜡都还没开呢。”她将酒壶放在挪乌面前,自己则非常自来熟地坐到了挪乌身边,“再说了,我今天也不是来送酒的。我是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要是没有你给我丢武器,我早不知道死哪去了。”
挪乌擦拭镰剑的手一停,半晌握住剑柄,将它和另一把镰剑放在一起,轻声:“不必,你是靠自己取胜的。我托人找你也不是为了这个。”
桑卓:“那是为了什么,说来听听?”
挪乌又沉默了下来。雾蓝水光波跳在他的眉眼间,将他的眼睛映得色如砗磲。桑卓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才听到他吐出两个字:“密教。”
一阵静默。
“啊,好可怕的词汇。”桑卓抬起左腿支在池边,手臂搭在膝盖上,遮去下巴和小半张脸,“怎么,挪乌大人想要调查密教,希望我从旁协助?”
挪乌没理她的插科打诨:“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桑卓:“我不明白。”她见挪乌依然看着自己,又笑着说,“有传闻说,挪乌大人曾经被密教诅咒。大人您若是因此苦恼,我倒可以发动下我的朋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您。”话音未落,目光挪向对方脸上的淡红横疤。
挪乌被她看得别过头去,半晌又转过头来,对她说:“我不是在说这件事。”见桑卓眨着那双闪着碎光的蓝眼睛看她,沉下语气,认真说:“密教中人,大多不得善终。”
桑卓只咧着嘴笑:“您是好人,好人有好报,您一定会有善终的。”
月光之下,桑卓看到挪乌那双好看的眉毛又拧紧了,连带着脸上也闪过了些恼怒神色,但他没发作,很快把情绪又压了下去,须臾转向桑卓,平静地说:“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叨扰了,您请回吧。”说着伸出手臂,往屋檐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桑卓眼疾手快地捉住挪乌的手腕:“你要说的说完了,可我要说的还没说完啊。”见挪乌面色不善地把手抽走,放下一直支在身侧的腿,凑过去问,“挪乌大人今天为什么要帮我啊?”
沉默。
“挪乌大人朝会的时候看到我为什么皱眉啊?”
依旧是沉默。
“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面色不善啊?”
这次挪乌回应了。他看着越凑越近的桑卓,面无表情地开口:“桑卓大人记性挺好。”
“谢谢。”桑卓拨了两下额发,“记性好是我众多优点中最亮眼的那个,你成功地发现了我的闪光之处。”
“……”挪乌看起来像是受够了。他从睡莲池边站起来,问桑卓:“你问完了吗?”
桑卓眨眨眼:“没有。”
“但我要就寝了。”挪乌说,“您,请回。”
“哎呀你怎么生气了,别生气别生气,是我废话太多了吗,我给你道歉好不好呀。”桑卓从水池边起来,垫着脚晃到挪乌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两人之间晃了晃,探着身体朝他笑,“两个问题,我就问最后两个问题,问完我马上滚蛋。保证你十几天内再也看不见我,怎么样?”
桑卓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挪乌的表情。她以为他会直接绕过自己离开,却见对方定在了原地,纤长的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随后见挪乌再次转过眼来,冷声:“说。”
“嘿嘿,好说好说。”桑卓自觉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将一根手指放下来,“第一个问题,那个锁子甲是不是你送给我的?”
挪乌明显没想到桑卓会突然问这个。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凝在了脸上,见桑卓探究看来,立刻扭头,掷地有声:“不是。”
“哦,原来不是你啊。”桑卓拖长声音,转着眼睛佯作可惜地说,“那太遗憾了,我还想告诉这位好心人,他送的礼物非常合身,非常有用,我特别喜欢呢。”
“哦。”挪乌扭着头应声,“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别急,我正要问呢。”桑卓瞧着他的表情,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认真问,“你为什么总去跳蚤集市啊?”
挪乌侧过头,不咸不淡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去?”
桑卓:“我朋友告诉我的呗,他们说在跳蚤集市看到你了。”
桑卓还惦记着那天莫名其妙回到军营的事。
她又没有瞬间移动之类的咒语,怎么可能绕过哨兵自己一个人回到军营。
周禾压根不知道她离开了。夜蛾更不可能主动把她送走。桑卓想来想去,只能把目光放在曾经出现在跳蚤集市的挪乌身上。
挪乌却没给出她想要的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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