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花已经许久不曾生病过了,额头烧烫,让她脑中疼得沉闷,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时她还很小,受了风寒,身上没有力气,问主人能不能不要练武,主人摸了摸她的头,说要让她不那么烧,却把她拖到院子里面,命人给她头上浇了好几碗水。
那是秋天,天气很冷,主人看着她发抖的样子,让她在风里面站了两个时辰,才命人带她下去医治,病好了之后,主人来看望她,温柔地抚她的脸,告诉她错了。
主人说,那些会生病的人,本就该死,他不会留下那样的人在身边,可是宝花不一样,他欣赏她,给了她第二次机会,他给了她第二条命。
她是暗卫,暗卫是属于主人的,她不可以生病,否则会耽误主人的任务。
她了解太子殿下吗?应当不算是,她都不知道他究竟喜不喜欢她,可是他说生病了也不是错,宝花想要相信他,没有理由,他说的应当是真的。
宝花的头更痛了,她艰难睁开眼睛,也只能看到太子殿下宽阔的肩背,她好像被抱得很高,应当就像店铺老板抱着他的小女儿在肩,那丫头拿着风车狡黠地看着她,说她是没爹娘的小哑巴。
宝花从前没有计较过,那个小丫头怎会知道她是康王爷的暗卫,怎么知道那个老头和老婆子是她凌宝花的手下。
她没有羡慕过,可是今日,太子殿下抱着她走,她忽然有了些许不同的渴望,若是她的爹娘——
不,她没有爹娘,爹娘不要她了,是主人救了她,不然她早就被山里的猛兽吃掉了。
宝花又落下一滴眼泪,只要想到主人,她就很难过,其实她方才做错了,对吧,她没有好好联络主人。
“……哭什么呢,多大的人了,发烧一些还要哭?”
宝花怕太子殿下生气,或许他嫌弃她弄脏了她的衣服,可是她没能止住眼泪,只好任凭他拖抱着她,在她腰上轻轻拍打。
景安帝将怀里的人揽紧了一些,缓缓坐到了榻上,也不知道她是冷还是怕,竟然顺势就用腿圈住了他的腰。
这不是一个恰当的时候,他没指责她不懂规矩礼法,哄了宝花一会儿才把她一点点从怀中剥下,为她盖上薄被。
御医就在外候着,是他亲自叮嘱过的,要常为宝花检查的女医,只是他却没有立即通传,反而先为她擦拭了一下哭花的脸。
当真是个小孩子,景安帝想,娇气又不讲道理,哪里来了这么多的眼泪,或许女儿家当真就是水做的吧。
女医细细查了一遍,景安帝并未离开,只因宝花的一只手还攥在他的衣袖上,她总是如此,让他不能冷心冷情,像个君王一般庇护他,偏要从他这里寻君父的关怀。
他原还责怪自己,怕是他方才任她把头探出马车吹风,一时惹了风寒,病急至此,却不想女医告诉他这是惊悸之症。
“凌姑娘怕是还记着从前的事呢,依陛下所言,方才康王爷一行人各个骑着高头大马前来,她也不知那是王爷您是陛下,只觉得是一群外男逼近,怕是一时想起了惊惧之事。”
“可是太子和昱王……罢了,朕不曾教养过女儿,不知她会如此,这些时日他分明也常见到朕和周麟,怎么还会如此?”
女医见景安帝愁眉不展,当即宽慰道:“凌姑娘知道是您救了她,您又待她极好,自然是如父如兄一般依赖您,怎么会怕您呢?”
如父如兄?
景安帝更沉默了,良久才问道:“朕应当如父兄一般关怀她?”
女医探不出陛下语中深浅,便笑着应过,上前换了一条热帕敷在宝花额上,却也瞥见了她从被角下看见她露出的几根手指,细白纤弱,像一掰就要折了。
那几根手指,就在陛下的衣袖上攥着。
“微臣想,只要多带着人出去走动,慢慢熟悉了也就不怕了,陛下也是喜爱狸奴之人,狸奴都是生性胆小,只有自幼养的不怕生,长大了才乖顺。”
“朕知道了。”
景安帝抬手示意,命人退下,又在榻前坐了一会儿,见宝花似乎未有清醒的迹象,便想离开。
转身时,他又听见宝花喃喃低语:“不要……”
景安帝脚步一顿,只想默默离开,却感到一股细微的力量自衣袖传来。
她不让他走,她用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就如海蚌包咬紧珍珠一般,仿佛他一走就再也不回来。
他叹息了一声,在她鼻尖上略捏了一把,却也想不到什么更能算作惩戒的举动了,只命人为他把未看完的折子搬来。
他坐在了宝花身侧,看着漫空的流云,忽然轻笑了一下,也不知是自讽之意,还是喜天朗风宁。
宝花也放下心来,她就快要昏过去了,但是太子殿下不可以走,他都抱着她了,不就是要她侍奉吗,怎么好忽然离开。
他应当留下来的。
*
宝花似乎睡了很久,因为她醒来的时候,肚子不痛了,头也不再昏晕,身上更是暖和,她睡在太子殿下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
她的脸被半蒙着,宝花深嗅着他的味道,是她不会形容的好闻,是暖的,也是凉的。
这就结束了吗,她是不是已经成功侍奉完太子殿下了?
她不会一直睡着吧,方才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不会想要仰脖子,不会想要踢被子吗?
也不会像主人那样疼……
宝花暗暗感到不悦,怎么这样快?
自她那日看过了太子殿下沐浴,看过他赤身裸体的样子,还有些好奇侍奉太子殿下会是什么感觉。
她暗自抿了抿唇,却摸到自己的衣服都安然无恙地覆盖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又摸了一遍。
景安帝转过身,恰看到这她慌乱地模样,眸光一黯,转而沉声道:“醒了?”
宝花点头,下巴蹭着被子的边,因感到痒,又将小脸探出来了一些,她原本是想起身的,却软软地摔了回去,原来还是有些脱力。
见太子殿下不理会她了,宝花知道,他是又变了,方才是他喜欢她的时候,如今他又不喜欢她了。
她咬了咬唇,撑着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头又不争气地晕眩起来,忽然就贴在了他的手臂上。
见他没有阻止,宝花也顺势揽住他的手臂,毫不客气地靠着他。
这时候宝花才发现,原来太子殿下不组织,是因为他方才更急切去挡住他正在看的东西,宝花才不想看那是什么,红的黑的写了满满一页,让她更头痛。
“我不会偷看的。”
她小声说道。
太子殿下忽然半侧过身来,揽住她的腰,用手背为她探了探额头。
“还是有些烧,好好睡吧,我让月芳来陪着你,我有些事做。”
宝花正欲摇头挽留他,却忽然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这时才想起,太子殿下的身上是有伤的。
他应当是要去换药了吧。
她这几日也在反思,或许太子殿下喜欢一个女人,不止看中她妩媚漂亮,也会看她是不是贴心温柔之人。
她应当懂事些的,宝花乖乖放开了手。
宝花望着他的背影,把被子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很快就会回来。他刚才揉她的头了,她会更乖一点,不惹他烦。
等了很久,宝花眼皮又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终于回来了,换了件宽袖的玄色袍子,果然身上多了一些药味。
他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若不是宝花知道他的秘密,当真不知他去做什么了。
景安帝不知为何宝花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他。
看就看吧,他今日已经被她拖累了许久,还要再被她烦心不成吗?
他默默批着奏折,宝花却忽然靠了过来,趴在他肩头小声地问道:
“您的伤是怎么来的?”
景安帝身子一僵,蹙眉转身,险些吓到了宝花。
“你怎么知道?你看见了?”
不可能的,她怎么会知道?
宝花也想自己是烧糊涂了,居然就这样口不择言地问了,关心太子殿下也不当是这样,显然他不想让人知道。
他还是不信任她,对吧,他真是警惕……
宝花怯怯地抖着唇瓣,小声道:“我闻到了药味……我在药铺很久,那是金疮药吗?”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理由,竟然也回答了她。
“是与人争斗被人伤的。”
宝花知道他说谎,不过也不想揭穿,他可是大周的太子殿下呀,当今陛下最喜欢的儿子,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人保护他,怎么会受伤。
“没有人保护您吗?”她问道。
景安帝笑了一下,目光看向空中虚无的一点。
“不是被人所伤,是……是为了护住家里的宅子,有贼人来抢,我要是不上前,宅子里的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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