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设计师，又见面了。”
这句话不是别人说的，是陆明说的。
他那天看到女孩简历后，总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来是在VG晚宴上见过。
不过她那天很好看，与今天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真是怪事，今天天气这么好，这个姑娘脸色却这么难看。
是有什么心事吗？
身为云尚的HR，他向来致力于让每一个面试者都得到最好的体验，于是站起来，友善地打了招呼，想让对方不要那么紧张。
“请坐，可以先来一个自我介绍吗？”
“哦……好。”
方也小时候是个社恐，最害怕的就是自我介绍。
她永远忘不掉那是她刚转到新学校的第一天，老师让她上台自我介绍。
小小的她怯生生上台，望着下面黑黢黢的五十多个人，手上出的汗可以把一件衣服浸透。
最后的最后，在老师的疯狂催促下，才小声地憋出了一句——“大家好，我叫方也。”
声音小到无人在意。
老师给她安排了一个靠角落的座位，然后方也便像死了一样沉寂的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三年，又三年。
直到毕业拍合照，同学才想起来，哦，原来班上还有这么一个人。
方也想，i人的一身本该就此度过。不说话，不被人在意，这样就不会社死。
可大学毕业后，进了社会，方也才发现这个社会不欢迎i人。
她的工作需要她不得不去迎合客户、迎合老板。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牛马的必备技能。
也正因此，方也练就了i人的内核E人的外表。
可现在，看到眼前这个不应该再遇见到的男人，她内心波澜壮阔，把自己这二十五年如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放了一遍，然后被打到了转学第一天。
嘴巴张了半天。
刚刚在外边准备好的话术一句也说不出来。
-
“陆经理，怎么招了个哑巴来面试？”
周自衡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漫不经心朝女孩看了一眼。
声音不大，但在宽阔明亮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听到这话，方也的走马灯突然像停电了一样，戛然而止。
脑海里的黑白画面开始色彩缤纷，比刚刚那几个粉毛、红毛、绿毛还要鲜艳，充满生机。
她想，她连周自衡的床都上过了，现在在人面前说几句话又能怎么了呢。
大不了就是头点地！
于是理了理思绪，保持体面的笑容：“各位老师好，我是方也，毕业于Q大艺术系，从事服装设计行业五年了。”
“呵……高材生。”
又是一声淡笑。
裹挟着若有若无的嘲弄。
方也声音一顿。
什么意思？
她虽然现在混得很差，但怎么就不能是高材生呢？
周自衡你不要欺人太甚！
方也本想回瞪一眼，但想到如今两人身份已经是云泥之别，于是硬生生把瞪眼改成了谄媚的笑眼。
可惜，男人拒绝接收方也投诚的视线。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下办公桌，示意面试继续。
陆明接到指示，继续cue流程：“方小姐，我看了您的简历，您学生时期的作品都很有灵性，为什么毕业后没有继续做这方面的设计，反而进入了……口口内衣行业呢？”
“嗯……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面试时间有限，请您长话短说。”
方也脑子飞快转了一下。
面试的时候在新东家面前说老东家的坏话确实不是好女子所为。
于是就东拼西凑、真真假假编了个故事过去。
“因为刚入行的时候我被骗了，那家公司起初招聘我的时候还是一家正常的服装公司，后来因为效益不好，不断改产品定位，最后变成了内衣公司。起初是想走X密那种风格，但是后来老板一直换想法，最后就变成了情趣内衣。说来也巧，走这条线后，公司效益竟然上去了，给我的待遇也还行，你们也知道现在大环境不好，有一份工作不容易，所以我就没换。”
陆明边听边记，很是认真：“那我可以问一下，既然待遇还可以，那为什么您现在又离职了呢？”
“因为老板太…………！！！”
想起王远的所作所为，方也明显激动了起来，但是最终还是收敛了情绪，把“傻X”两个字吞回了肚子里。
深吸一口气。
抬头，却撞到了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心虚地避开，她是在说前老板，又不是说他。
干嘛拿那种眼神看她！
“好的，了解了。”
陆明听完方也的讲述后，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些可怜。本来是个好苗子，可惜了，真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但他毕竟是一个专业的HR，必须摆出一个专业的表情进行这场面试。
陆明咳嗽一声，面露难色：“方小姐，您的工作经验可能与我们工作室的后期发展不太符合……”
“其实设计这件事说起来其实都是一通百通的。”
方也知道面试官会拿她在口口内衣的事情说事，所以这几天又根据SEEDS的工作室描述新设计了几稿，“我有几个作品你肯定喜欢。”
“哦，之前提交的作品集上倒是没注意到，可以看一下您的作品吗？”
“当然可以。”
方也从牛仔帆布包里掏出一个U盘，插到了笔记本电脑上，很快，便投屏到了会议室超大显示屏上。
“哒哒”两声，鼠标的声音在宽大的会议室内格外清晰。
她利落地打开那个“方也作品集”的文件夹。
打开的一瞬间。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那天把桌面上的所有图稿都拖进去了。
所以，她之前给周自衡Kris时期设计的那个战袍也在里面。
而且当时为了还原质感，还特地突出了一下不可描述之物，以及把记忆中男人的脸也画了上去。
因为觉得很满意，还给图稿起名为“1”。
所以，那张稿在文件夹的第一个。
而她，刚刚由于手速过快，把那个“1”打开了。
…………
于是，会议室巨大的幕布上，出现了一张极为不堪的图片——一个男人脖子上戴着项圈，身穿蕾丝口口内衣，坐在沙发上双|腿大开。
而那张男人的脸，竟有几分像坐在中间的周自衡。
…………
会议室大大小小十个人，都把头低了下来，不敢吱声。
陆明急得用手直擦汗。
他真是糊涂啊！周总昨天都暗示留下了，他还cue什么专业流程啊！
方也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但一秒之后，她反应了过来，手脚并用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拔掉了电源线。
艹！！！
这下是真的要头点地了！！！
慌乱之中，余光瞥到了主位上的男人。
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讥笑，似乎在瞥一只死老鼠。
………………
“原来这就是方设计师心中的Seeds风格，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
别说了！
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痛快！
陆明眼看场面即将失控，立马站起身：“方小姐，今天的面试到此结束。我们会在24小时内给您发面试结果，请您关注邮箱信息。”
“也感谢大家对Seeds和云尚的支持，大家可以回去了。”
意思是别看热闹了赶紧麻溜的都快走吧！
听到这话，众人也如释重负一般火速逃离了现场。
挽大厦之将倾，救众人于水火。
陆明那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泯然众人的身影自此在大家心中高大了起来。
偌大的会议室，走得走，跑得跑，一时间只剩下方也和周自衡两个人。
-
方也走晚了，是因为她在给另一个公司的HR发消息：“你好，我是方也，我接受你的offer，明天就能去上班！”
发完消息，她连滚带爬，准备离开这个社死之地。
没想到背后却传来周自衡的声音。
“等等。”
等什么？不能等，等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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