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之前,我的人生始终循环在放牛、割猪草、打理零碎农活的日常之间,群山围合的花明村,长久陷在认知封闭的循环里面。母亲被常年的贫穷束缚了眼界,固守着村落代代流传的老旧观念,始终认定深山之中的读书没有实际用处。书本换不来口粮,填不饱肚皮,耗费钱财与光阴认字,远不如趁早熟练农活,早早为清贫的家庭分担生计压力。
村里原本的小学校舍,仅仅只是一间破败剥落的土坯房。墙面泥皮大块脱落,屋顶瓦片残缺漏雨,凹凸不平的泥地常年积着雨水洼。授课的本村老人识字有限,只能粗浅教授几个基础汉字,大部分孩童入校只是消磨年岁,稍稍长成便立刻辍学务农。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泥土注定是山里孩子最终的归宿,书本从来无法改写宿命。
一九七八年的春日,远道而来的支教陈老师踏进了五老峰闭塞的山谷,一道微弱的亮光,骤然刺破了村庄沿袭数十年的封闭格局。
陈老师年纪二十出头,气质斯文内敛,一口标准清亮的普通话,和村民厚重浑浊的山地方言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整座村落的村民心生好奇,闲暇之时便聚拢在校门口张望议论,大家本能地好奇这位从城市奔赴深山的读书人,究竟会带来怎样不一样的东西。彼时的我依旧没有正式入学,听从母亲的安排每日奔波山野劳作,入学的计划一次次被现实的拮据不断延后。
可教室之内全新的世界,牢牢勾住了我年少的心。
干完一天所有农活之后,我总会快步奔向村头的小学校舍。窗户没有购置玻璃,只用一层轻薄的塑料薄膜遮挡风雨,山风一吹便哗啦作响。我踮起单薄的身子,贴在墙体的缝隙之外,静静聆听屋内整齐划一的朗读声响。
人、口、手,上、中、下。
干净纯粹的读书声顺着风飘向山谷深处,抚平了山野日复一日劳作的枯燥乏味。陈老师的授课远远不止拼音与基础汉字,课余空余的时段,他耐心讲述山外辽阔的人间图景:笔直延伸的柏油公路,四轮运转的机动车,层层向上矗立的楼房,奔流浩荡的宽阔江河。无数从未出现在山村认知里的新鲜事物,一点点铺开在我的想象之中,让我第一次察觉到,群山圈定的视野,狭小得令人局促。
在所有新鲜的事物之中,最令我心神牵挂的,便是陈老师课桌之上静静平放的一本《新华字典》。方正厚重的书本密密麻麻刻印着汉字,陈老师时常在课堂上认真讲解,字典是读书人扎根前路的根本。遇到陌生生字、晦涩词组、难解的文意,全部可以依靠字典寻找答案,想要踏实走完求学的路途,一本专属的字典,是必不可少的依仗。
无数个黄昏趴在窗边偷听课程的时刻,我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那本红色封皮的字典。心底生出人生第一份真切炽热的渴望,我想要拥有一本完全属于自己的字典,依靠文字读懂世间道理,亲身奔赴老师口中繁华辽阔的山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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