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泱当时非要把屋内所有桌椅床凳全部换掉的时候,解知微还试图阻拦过,现在想想,幸好楚泱没有听她的话,不然此时此刻,她将跟安顺国的国君,坐在一间破旧不堪的茅草屋里探讨国家机密,那场景她实在不敢想象。
陆川坐在红木椅上,脊背挺直但不僵硬,坐姿端方但不刻意。一举一动有礼有度,那份骨子里的贵气是在深宫中经年累月养出来的。
解知微心底忽然就了然了,之前陆川在这破草屋中的违和感原是来自于他那刻进骨子里的矜贵风骨。
如今他静坐在佳木良器之间,才是真正地舒展了。
“先前向你隐瞒了我的真实身份,实在是有苦衷。”陆川坐在解知微对面,面上带着一丝歉意。
解知微慌忙摆手,“没事没事。”
她心中暗道,陆川那身份能是随随便便告诉第一次见面的人的吗?除非他脑子坏了!嗯……虽然他当时确实脑袋开花了,但是事实证明他那个是皮外伤,并没有真的伤了脑子。
话说回来,陆川这一身的伤又是怎么来的呢?他好歹也是一国之主,居然又是破相又是被捅了刀子的,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伤他。
似是看出解知微眼底疑惑,陆川沉吟一声,缓声道:“摄政王宫变,我是逃出来的。”
陆川的样子太过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宫……变?”换到世家宗门中是不是就是宗族家主被夺权逼位的意思?
解知微有些疑惑,看着陆川道:“这么大的事情我一路上竟没有听到丝毫风声。”
陆川冷笑一声,眼神也沉了下来,“摄政王发动宫变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谋逆,他自然不敢昭告天下。”
解知微眉头轻蹙,“既明知是谋逆,为何还要如此?”
“是啊,明知是谋逆,却还是要做,”陆川顿了顿,嗤笑一声,道:“他对我算是恨之入骨吧。”
解知微从陆川的话中听出了自嘲的意思,看来陆川和这位摄政王之间是积怨已久,只是这次对方寻到机会便先发制人了。
果然,陆川紧接着便说道:“是我太着急了,让他察觉到我已经不是受他摆布的傀儡了,他不得不采取措施把我从皇位上拉下来,以除后患。”
解知微不由得问道:“可你终究是一国君主,朝中大臣竟无人阻止吗?宫中侍卫呢?”
“我此前受他蒙蔽多年,宫中锦衣卫早就成了他的人。”陆川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森冷,“加之此前南方疫灾严峻,我不过是从国库中拨出了需要的银两和粮食,有些人却像是被抢了食的狗一样,立刻跟着狐狸一起造反了。”
“也幸亏这群人倒戈,倒是让我看清楚摄政王的势力竟已盘根错节到了这种地步。”陆川继续道:“只是现下回宫是不可能了。”
没想到事情如此严峻,陆川想要夺回皇位听起来不是件易事,解知微轻叹一声,问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去衡南,还有一个人能帮我。”陆川眼神坚定,似乎心中早有决断。
解知微点点头,垂眸缄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遭变得愈发安静。
陆川指尖在桌下悄然收拢,指甲微微陷进肉里,他想要跟解知微说,他要走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嘴仿佛被粘住了一样,或许是这样放松不需要时刻提防他人的日子实在让人有些贪恋,他心中竟升起了一丝不舍。
双手攥紧,指甲越陷越深,掌心的疼痛在提醒陆川,他必须要承担起一个国君应尽的职责。抬起头来,告别的话即刻便要出口。
“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解知微突然看向他,问道。
陆川当场怔住,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还处在幻想中,没有清醒过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呆呆地冒出两个字,“什么?”
见陆川面色复杂震惊又犹豫的样子,解知微以为对方并不想带上自己,便立刻:“我知道此行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绝不会拖累你。”
陆川这才回过神来,解知微是真的打算和他一起去衡南,他连忙收敛神态,急切地开口解释道:“我并非嫌你累赘。只是衡南正闹疫灾,宫变之后,皇城必然会断掉救济的粮食和赈灾银,瘟疫瘴气横行之地,险象环生,步步危机……”
“那我就更应该去了。”解知微神色平静,目光澄澈坦荡。
陆川突然反应过来,解知微是修苍生道的,果然,只听解知微继续说道:“修行苍生道,济世救人本就是我道心所在,越是疾苦危难之地,越该是我立身践行之处。”
“你此前说我悟不了道,那我便同你一起去衡南,去看看真正处在水生火热中的世人。”
“苍生到底是什么,济世救人的意义又是什么,不懂,我便去找,既然决定修行此道,便绝不退缩。”
解知微字字清亮有力,陆川有些愣怔地看着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何解知微的师祖会说她注定要修苍生道,世上竟真有这样赤诚的人,哪怕脑中还没有想明白为何要这样做,但身体却已经先她一步做出了选择,虽然困惑迷茫,却绝不犹豫放弃,至少这般心性,时间寥寥无几。
陆川止住心中感慨,望着解知微明亮的双眼,神色郑重无比,沉声道:“好,既如此,那我们便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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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衡南之行步步凶险,前有疫瘴,后有摄政王派出的刺客,这位姑娘于我们全然陌生,属下担忧——”
单膝跪在地上的是陆川的贴身侍卫,高明。在听到陆川说要带着一名陌生女子和他们同去衡南之后,他便立刻跪了下来,面上是全然无法理解的凝重。
陆川垂眸看向跪在身前的人,神色平和,并没有半分被忤逆的愠怒,他温声道:“你先起来。”
“君上……”高明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陆川眼神坚定,显然是心意已决,不容质疑,他不敢违逆,只好先站起来。
高明眼中的疑惑和不安实在明显,陆川自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窗边,解知微正在院中逗鸡,对屋里高明的敌意毫无察觉。
陆川盯着解知微的身影,徐徐开口:“解仙尊并非来路不明之人,她乃世外修仙的仙君,这几日我和她相处已亲眼见证过她的本事,且她心思纯良,不会于我们不利,你大可放心。”
高明闻言不仅没有放下心来,反而神色更加紧张,“仙君?这……君上,朝堂明令禁止世家贵族私交方外术士,更不可追捧长生丹药……”
若不是因为他一个奴才不能口出狂言妄议先帝,高明这会儿估计早就趴在陆川肩上,对着他耳朵大喊,君上!你老子他就是因为贪恋长生被摄政王钻了空子才死的啊!你现在这是要做什么啊?!
陆川淡然一笑,知他心中所想,安抚道:“你放心,若我有半分想要逆天改命的念头,她必立刻转身离去,绝不会与我同行。先帝的死我时刻记在心中,绝不会步他后尘。”
陆川神色清明,眼中确实没有对长生的痴狂,高明才稍微安心一些,但仍有些迟疑,既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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