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扬州阴雨连绵，冷雨敲打着院中的竹梢，淅淅沥沥不曾停歇。
林如海最近格外低调，依着黛玉那日的规劝，推掉了好几场宴请，只拣必要的公务会面，其余时间就窝在书房看书处理政务。
只是盐政一道，各方势力盘踞，各宗关系盘根错节，岂是单单推掉宴席便能万事大吉。那些盐商钻营多年，门路极多，明面上的应酬被挡，便转从旁侧下手。
这日午后，林总管匆匆入内求见，神色比往日凝重几分，来向黛玉回禀外间动静。
“姑娘，方才城西田庄的管事遣人来报，前些日子有人私下托人去田庄，打听夫人陪嫁田地的地界与收成，我多方探查后发现是盐商程家的庄户。” 林总管低声回话，“来人言语委婉，说是想向咱们租下邻边一小块荒滩，可话里话外，一直在打探田庄每年租银多少，管事有没有克扣账目。”
黛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间那册手抄的家产简记，眉尖微蹙。
姓程的盐商，便是那个给贾琏送女子、立下私契的人，看来他们是着急出手了。
此人一面结交贾琏，想借荣国府的声势；一面又来打探母亲的陪嫁田产，分明是多方布局。一来想探林家虚实，二来若是能拉拢林家田庄管事，将来便可借着田地之事，寻机会拿捏把柄，甚至牵累父亲的盐政。
“他们找的是田庄哪个管事？” 黛玉轻声问道。
“是周管事。这人老实本分，察觉来意不对，便没有多言，连忙派人回来禀报，我这才派人出去查探的。” 林总管回道，“老奴已经吩咐下去，往后但凡盐商那边来人，若是问及夫人陪嫁田庄，一律推托说账目尚在清点，没有姑娘与老爷的手谕，任何地界上的事，一概不应。”
“做得妥当，咱们府里其他钱庄、地铺也得麻烦林伯去知会一下管事，最近行事一定要稳妥，若有异常及时来报。”
“程家这般行事，醉翁之意怕是不在此。他是借着租地做幌子，探查底细，不必直接回绝撕破脸面，只虚与周旋，守住信息，不松口便是。”
顿了顿，黛玉又叮嘱：“你也多留意，程家若是去寻琏二爷，或是托人送财物给府中下人，但凡有风声，及时告知我。只是切记，不可主动去寻程家的错处，咱们只守，不主动挑事。”
“我想了一下，这件事情还是须得告诉父亲一声，免得他没防备被人下了套。”黛玉顿了下又补了一句，“另外派几个可靠的人去盯着贾琏，也顺便查一下程家送给他的女子是何底细，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及时来报。”
“老奴明白。” 林总管躬身应下，正要退下，门外传来王嬷嬷的脚步声。
吴嬷嬷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谨慎：“姑娘，方才二门婆子来说，琏二爷派人递话，今日傍晚，想过来和老爷商议几句田庄的事。”
黛玉淡淡一笑，果然来了。
贾琏在扬州闲住多日，几次打探嫁妆账目都被她委婉挡回，如今程盐商这边动了心思，想来贾琏也得了盐商那边的言语，打算借着田庄由头再来试探。
“知道了。你去回话，父亲今日公务繁忙，不得空闲。若是有关田庄的事，依旧是账目尚未清点完毕，等整理妥当，自然会知会琏二爷。” 黛玉吩咐王嬷嬷，随即看向林总管，“你在外院也留心些，琏二爷若是向外院下人打探田庄租银，不必细说，以规矩搪塞。”
林总管应声退出去安排。
不多时，王嬷嬷也来见黛玉，手里捧着一本古玩清册。
“姑娘，库房里夫人那几方古砚、两轴宋人山水，老奴都一一登记好了。方才荣府那边有旧人捎书信给我，是当年在老太太身边当差的张嬷嬷，问我在扬州一切安好，顺带问起姑娘的陪嫁物件。” 王嬷嬷说着，将信递过来。
黛玉接过信，草草浏览一遍。信上言辞温和，看似只是故人问候，内里却隐隐打探贾敏留下的财物。
她抬眼看向王嬷嬷，神色平静：“王妈妈，按理说外祖母是大家主母，既然已嘱托琏二表哥对母亲留下的嫁妆产业看顾一二，便不会特意叫一个老嬷嬷问询才对，莫不是那老奴揣测上意，刻意打探？”
王嬷嬷闻言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心惊，她能感觉到最近黛玉好像不怎么亲近她了，连忙撇清道：“这老奴也不太清楚，我和那张嬷嬷也有些日子不联系了。”
“我知晓你们旧日情分。” 黛玉放缓语气，却立场分明，“只是这些产业是母亲留给我的根基。若是消息传到府里，众人起了贪念，将来我入京寄居，难处只会更多。并非不让你和旧人通信，只是凡事有底线，人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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