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怎么样了？”燕绯问道，“什么情形？”
“已经疼了一夜了。”姜御长说。燕绯要进内室，姜御长拉住她说，“你才多大，进去了也帮不上忙。里头有我照应，正是乱的时候，你看好了这些宫人，莫叫哪个逃下山去了。”
燕绯道，“我留了人在山道把守，姑姑放心。”
“那就好。”姜御长匆匆交代了一句，又回内室里，仍回头嘱咐燕绯道：“看好了，外头都交给你了。”
宫门开了又关，燕绯搓手哈了口气，扫了一眼满庭院的宫人，一个一个点起她们的名字来。
甘泉宫的百十来名宫人，每一个人的身家底细都被姜御长和燕绯查对过。毕竟太后产子这样的事情，不敢出半分纰漏。
燕绯把人一个个清点过，发觉少了两个粗使婆子，也不在屋里。
“命下面的人搜山，”燕绯对红秋说，“搜到了不必多问，乱箭射死，尸体拖来交差。”
“一个个，放聪明些。”燕绯走在瑟瑟跪着的百十名宫人间，裙摆从地上扫过，训话说，“能上甘泉宫伺候，是你们的福气。把守好了自个儿的嘴，就是立了大功，日后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偏有那想不开的、去寻死，任谁也救不得了。”
紫宸宫里，一张纸条在经过燕绯、妘绯、沈绯的几道人手后，辗转到了轩济手上。轩济从庆儿手上接了，展开了看过，撕碎了烧掉，问庆儿说：“你从谁手上拿到的？”
庆儿道：“宫门口守着的那个有些坡脚的姑姑。”
轩济知道，他说的是范冬。
轩济又问：“你从前认得燕公主？”
“回陛下，”庆儿道，“不认得。”
“妘少主？”
庆儿也摇头。
“那就是沈少阁主。”轩济语气笃定，说，“你是码内阁派来的。”
庆儿虽仍否认，轩济却看出了他一瞬间的慌乱，摆手说：“下去吧。”
轩济盯着烧成灰烬的字条，失笑摇头，这个燕公主，藏的当真是深。
甘泉宫的燕绯又冷又饿，但刘太后仍在生产，她不能又吃又喝的，只好在檐下转过来走过去，显得很焦急上心的样子。
忽的传来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声，燕绯忙推门进去，见产婆向刘太后报喜，说：“恭喜娘娘，是个大胖小子。”
白供奉查了新生的孩子，对姜御长与燕绯说，“姜大人，燕公主，太后母子平安。”
姜御长长长地舒了口气，燕绯也是。
燕绯快步走到刘太后榻前，关切地问：“娘娘您怎么样？”
“这个小崽子，”刘太后很是疲惫虚弱，满头的汗，说，“可要了我一条命了。”
燕绯拿帕子给刘太后擦汗，刘太后问她，“没有走漏风声吧？”
“人手都点过了，逃了两个婆子，都已射杀，见到了尸首。”燕绯说，“娘娘放心。”
刘太后有气无力地点头，“那就好。”
产婆抱了裹好包被的婴儿过来给刘太后看，燕绯接了孩子，半抱着放在刘太后身旁，惊奇地说：“娘娘您看，他好小哦。手指头只有一点点，小嘴也是一点点，叫人心都化了。”
新生的婴儿就会叫人不自觉变得柔软，刘太后摸了下熟睡的婴儿的小脸，笑了下。燕绯问：“娘娘，他叫什么名字呀？”
“他是太子，”刘太后道，“就留给宗正寺和太常寺拟定吧。倒是乳名，不妨你给他取一个？”
燕绯想了想，说：“昨儿是十五，就叫元宵，可好？”
“你这丫头，”刘太后点了下她额头，笑说，“开口就是吃的，也被渲儿那丫头带成了个馋猴儿了不成？”
“娘娘，”燕绯辩解说，“团团圆圆、圆圆满满、良宵良辰，多好的寓意呢。臣女虽的确是饿了，却总不会拿小太子的姓名玩笑呀。”
“都是你的道理。”刘太后把元宵二字想了一下，也觉得不错，说，“就依你吧。”
燕绯抬头一笑，逗着孩子说：“元宵？元宵，小元宵。”
八年前，也是一个积雪皑皑的上元夜，妘绯在路边，捡到了两个孩子。
两个受不了主家殴打虐待的小逃奴，一个十岁，一个九岁。
当时的妘绯是男装，身边跟着沈周沈圆兄妹俩，还有一个金掌柜。一行人在路边的客栈歇脚，店老板煮了元宵，两个小逃奴饿红了眼，扑进来就抢，也没看清碗里面的是什么，被滚烫的热汤烫的哇哇叫。
那两个孩子，一个姓韩，一个姓鲁。
后来，因着一碗元宵，这两个孩子成了育婴堂第一批收留的孤儿，朱夫子给他两个起了名字，一个叫作韩平章，一个叫做鲁修齐。
燕绯摸着小婴儿软嫩发红皱巴巴的小脸蛋，说：“元宵。”
燕绯在逗着孩子，刘太后对姜御长道，“把盒子拿过来。”
姜御长蹙眉，说：“娘娘，白太医说了，母子平安。”
“以备万一，”刘太后道，“拿过来吧。”
燕绯不明所以，姜御长拿过来了一个匣子，刘太后叫燕绯接了，说：“这一封诏书，哀家认你做了义女，封长公主。若是哀家不在了，你就是这个孩子的姑姑，监国摄政，一定要，好好的，抚养这个孩子长大。”
这一个月来，刘太后身子笨重，朝上大半事务都是燕绯代她处理，刘太后信她的能力。
燕绯一惊，跪下了道：“臣女不敢接此诏。娘娘千秋万岁，臣女……”
刘太后摆手不叫燕绯说这些，道：“哀家岂不知女人生育就是过鬼门关？这孩子，总不能指望涟儿那丫头监国摄政吧？你且收了，哀家才能放心。”
燕绯犹豫，姜御长道：“公主就接了吧，娘娘只放心你。”
燕绯叩首接旨，说：“是，臣女必定为娘娘与太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太后点头，说：“再过几日，叫刘烷刘燂来一趟。”
燕绯道：“是。”
刘太后产后虚弱，交代完事情就睡了。燕绯与姜御长退出来，姜御长叫燕绯先去隔壁用膳休息，燕绯也不推辞，打了个哈欠说：“午时姑姑来喊我，我来替姑姑。”
宁希514年，一月二十八，司隶校尉刘烷、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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