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沁的声音不大，甚至刚开口就被吞没进酒吧嘈杂的音乐和喧嚣声中。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就像是最简单的陈述，说完便再没有说话了。
可在场的人皆是一怔，靳屹捏着酒杯停滞在半空中，指尖关节逐渐收紧。
苏芮和杨梓有些面面相觑。
此刻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池沁看了一眼说了声“迟砚来电话了，我去接个电话。”便站起身，侧身绕过长腿交叠的靳屹，一路小跑着往酒吧外跑去。
待到池沁跑出去一阵，杨梓的巴掌毫不犹豫地落在了苏芮的肩膀上：“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人家刚失恋问这种问题。”
“我这不是想着靳总在，身边优质男性肯定不少啊。抓着机会问一问嘛。”苏芮撅了撅嘴巴，“忘了我们沁沁这阵子不想聊这些。我错了错了，下次当她面先不提了。”
见靳屹一直没说话，苏芮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靳总，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她平时不这样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靳屹望着池沁跑远的背影，她急匆匆地跑出去，是去接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的电话。
目光收回，听到苏芮的话以后，他只是低低地应下：“嗯，我知道。”
苏芮见状又继续解释道：“我们小姐妹人真的特别特别好，今天情绪这样，和之前那段有关系，真的牵扯了她很多的情绪。所以我也拜托靳总，如果谛安有身边有合适的对象还是麻烦帮我们沁沁留意留意哈。”
靳屹只觉得胸口闷得慌，他下意识扯了扯领口。
“不过，要我说，迟砚也不错啊。”苏芮说道，“年轻、长得帅、对池沁百依百顺。”
“你他爹的有没有公德心，迟砚是他弟弟。”杨梓无语，伸手点了点苏芮的太阳穴。
“又不是亲生的，怎么啦。”苏芮理直气壮，“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学历好、工作好，对沁沁百依百顺，总比你刚才不知道哪里挖掘来的模子哥好吧。”
“人不是模子。那位帅哥有正经工作的。人挺好的，刚一直陪着沁沁说话呢。”杨梓气得跳脚，“长得好看也有罪？”
“算了不管怎么说，肯定比那位渣男要好吧。”苏芮又开始怨念地絮絮叨，“我们沁沁对人这么好，这么努力，那人瞎了狗眼看不上我们沁沁。”
“我要是知道是谁，绝对上门弄他。”
“对，弄死他。”
杨梓附和，两个人一拍即合。
靳屹垂下眼眸，放在腿上的右边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膝盖。
池沁回来得很快，她踌躇了一下：“迟砚来查岗。时间也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
苏芮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便也赶忙站起了身：“是是是，时间差不多了。我叫司机过来，顺路送一下你俩。”
“先送阿梓，然后小绕一下送沁沁。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我不用。”池沁此刻已经低下头摆弄手机打车软件，“我不顺路。你早点回家早点休息，我打车也很快。”
“就绕一下没多久的。”苏芮坚持，“你跟我客气什么呀。”
“没和你客气。”池沁解释，“打车也很方便的。我不能总麻烦你们的。”
却在这个时候，靳屹紧跟着站起来，他表情不变，语气淡淡：“我送你。”
这话，显然是只对着池沁说的。
-
池沁走出失乐园酒吧的时候，天气依然在下雨。
浔洲这几天的天气便是这样，湿湿冷冷又黏黏糊糊。
她看了眼打车软件，还在呼叫车。一狠心又往上加价等待。
苏芮已经带着杨梓离开，池沁也不想让大家看出她和靳屹有些不对劲，等她俩走了之后便快步走到门口继续等车。
浔洲的雨夜并不好打车，打车软件转了好久，最后定位到一辆13分钟开外的车，正缓缓往前开。
池沁看了眼糟糕的天气，有些焦虑地来回踱了几步，紧跟着靳屹便出现在了身后。
“陈礼去开车了，你等一下。”靳屹出来的时候有些急，没穿外套，衬衫显得有几分单薄。
“真的不用麻烦。”池沁没看他，只是定定地望着车来车往。
“还没恭喜你，拿下项目。”靳屹忽略掉池沁的话，继续说道，“听说很不容易。”
“谢谢。”
靳屹注意到池沁手机屏幕亮着的打车软件：“我让陈礼开车送你。”
“不用。”池沁大约是意识到了靳屹的目光，她按下侧面的锁屏键，把手机塞进口袋。
可就这么僵硬又沉默地站在雨中，没过五秒钟，手机里的消息开始微微震动，池沁重新拿出手机站得距离靳屹远了一些，点开了手机消息，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浔洲SHE】群里，消息闪烁个不停——
【苏芮：上车没？@池沁】
【杨梓：你到家说一声，这男的看着对你有点意思】
【苏芮：那感情好啊。春宵一刻值千金（挑逗.gif），这么个百分极品男人睡了不亏。】
【杨梓：你脑子里能装点正经东西吗】
池沁手放在手机键盘上想回复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手机界面又切回到打车的界面。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你生病了。”靳屹忽然说道，“错过你的电话，很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吧。”池沁望着打车软件缓慢挪动的汽车回复道，“我们之前本身也没有什么关系，你也没有义务一定要接我电话，或者来照顾我。之前本身就是我的一厢情愿。”
“再说了，我们现在也没有什么翻旧账的必要吧。”她声音低低，故作释然却冷冰冰的，“靳屹，我车快来了，不耽误你回家，你先走吧。”
“连送你回去也不行了吗？”靳屹瞟了眼池沁的手机，他下颌线微微收紧，语气幽幽，“以前都是我送你的。”
“靳总会送每个被你拒绝的女生回家吗？”池沁收回目光，尽量克制不去想以前的事情，语气依然冷漠。
大约是池沁鲜少有这么强硬语气，让靳屹有些一愣，“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池沁的嘴抿成一条直线，抿得太紧甚至有些微微泛白，过了半晌才怔怔说：“做不了。”
“什么？”
“做不了朋友。”池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缺朋友。如靳总所见，我的朋友都对我非常好。我也不需要一个利用我的朋友。”
她低头看了眼打车软件显示的时间，还有7分钟，最终还是舍得回头看了靳屹一眼。
男生此刻眉间微蹙，黑色的衬衫在雨夜里更像是柔水的材质，整个人黑压压的和暗淡的雨夜融合在一起。
利用。
她说了利用。
她都知道了。
池沁忽然想起，上一次站在这里打车的时候被顾峥叫住，随后自己的生活和情绪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前不久的那个雨夜。
“顾峥说，你每次拍照都是在报备。”池沁沉默了会儿，还是坦诚地说道，“原来我的每张照片值不少价钱啊。”
靳屹眉头锁了起来，他看向池沁，女生安静地站在路边，看着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大概说了一些实际的情况。”
“其实你一开始想要资金的话，我也是会配合你的。你没有必要骗我的。”池沁忽略掉靳屹的话，自顾自说道。
她声音喃喃，“你知道的，我以前是喜欢你的。所以知道这件事以后，我有阵子很迷茫，确实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后来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她语气顿了顿，随即说道：“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两个人再一次陷入沉默，只能听到雨滴落在地下细碎的声音，以及汽车混杂着雨声呼啸而过。
“对不起。”过了一会儿，靳屹才开口，“这件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可是每次见你，也不全是为了这个。”
池沁没理会，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车子大概是遇到了红灯，停在原地好久都没有动。
还有五分钟。
群内消息闪个不停。
【杨梓：@池沁快到家了吗。】
【杨梓：芮儿和你开玩笑的。这种游戏人间的公子哥不会好好对待感情的。】
池沁想了想，慢吞吞在屏幕上打字——
【池沁：我知道。】
【池沁：叫到车了，在等。你们快休息吧。】
“池沁……”靳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池沁打断了。胸口的闷意越来越重，大约是雨天低气压的缘故。
“你不需要为不喜欢我道歉的。”池沁最后看他一眼，目光平静，“而且，你也明确告诉我了，我们不合适。”
“我接受这个答案。”
她说完，看见远远有车打着双闪逐渐朝着这个方向驶来，却是松了一口气，“我车来了。”
“还有，靳屹，我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了吧。”说完这话，她再也没看靳屹一眼，随后上车。
待到坐定，报完手机尾号，拿起手机想给好朋友发消息的时候，眼泪一滴一滴敲击在手机屏幕上，她吸了吸鼻子又抬手抹掉。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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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欧陆GT无声滑入浔洲一号别墅区，最终停在隐秘的园林前。陈礼下车拉开门，靳屹下车，身上还沾着几分失乐园酒吧的烟酒气，和宅邸沉寂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他熟稔地打开家宅大门，迎面碰上了正在无声整理鞋柜的管家李叔。看到靳屹，李叔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随后躬身：“大少爷。”
靳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客厅，落在客厅正在谈话的父子身上。
靳括和靳珩似乎是在聊公司的事情，茶几上的茶水还往外缓缓冒着热气。
看到靳屹的瞬间，靳括显然也是愣了一下。过了几秒，靳屹懒懒掀起眼皮，无视他们，随后略过靳括走进客厅。
大约是太久没见到儿子了，靳父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随即冷下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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