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月和萧云璟二人此时走在最前,方才经过木桥,举目四眺,一片碧绿。
岸上杂草遍布,塘中浮萍满池,还有一股死水的腥臭味。
但走到这处井边,水清如镜,竟可临水自照,定是有人久居于此。
想到府中铁尸遍地的诡异情状,居然有活人与死人同居,顾昭月感觉背上一凉,后颈汗毛竖起。
听她说院中还有人,梅兰竹菊立刻愣在原地,不再打闹,一时之间,院中除风声呜呜之外,别无声响。
浓荫地蔽,枝叶横斜,有种说不出的可怖。
顾昭月一手握住萧云璟,一手按在腰间的小刀上,警惕四望。萧云璟反握住她的手,轻拍了两下,似是要她放心,又指了指一旁的假山。
两人攀上假山,石面湿滑,顾昭月脚下打了个趔趄,萧云璟手上一紧,把她稳稳提了上去。
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四望,藤蔓、藤蔓、还是藤蔓。那些藤蔓疯长到不讲道理的地步,缠着树干、裹着墙头、封着窗洞,又有何处可供容身?
顾昭月忽地眼神一定,藤蔓盘曲的窗中,竟有一只眼睛,正直勾勾朝他们这个地方看来!
见她看来,倏地一退,转瞬便消失不见。
顾昭月二话不说,跳下假山,往那个方向疾奔而去,萧云璟也看见了,紧随其后。
奔至近前,果见拦路枝条已给砍斫了去,现出一条小道。
这处在府中另一侧,他们还没来得及探,原来直通主人屋舍。
房门虚虚掩着,门缝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瞧不真切。顾昭月怕有埋伏,一脚直踢大门,“咚”的一声巨响,丈余高的门轰然倒地,砸起一团呛人的尘雾,室内一览无余。
空。
除了搬不走的东西之外,所有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拔步床只剩光秃秃的床板和床架,屏风上的绢画被人整幅割了去,只剩木架,更不必说空空荡荡的博古架和梳妆台了。除此之外,就余几根柱子顶天立地。
顾昭月踏上倒地的门,脚步轻快,径直往里走,兴奋道:“有暗道!”
一个白玉瓶摆在床边小几上,光泽莹润,便是在暗室中也能一眼瞧见。这等宝贝,偷宝贼岂有不顺走之理?定然是暗藏机关。
路过床上一具铁尸时,顾昭月暗自道了声叨扰,便伸手拧开床边白玉瓶。
“轰隆隆隆隆——”
忽得一阵地动山摇,靠床的墙倏然下沉,石壁摩擦,发出颇有些刺耳的“吱吱”声,不多时,一条深不见底的地道出现。
顾昭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三两下擦亮,就要往前冲。
身边如风拂过,下一秒火折子便已易主。
萧云璟闪身在前,一手高举火折,火光在他眉眼间跳动,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他微俯下身,颇有些无奈道:“昭月姑娘,我知道你武功高强,未必需要我来保护。但好歹给我点表现的机会,嗯?”
说罢,便回转过身,循着阶梯往下走。半晌没听见顾昭月的声音,微微侧头,示意她跟上。
火光映照,俊美如铸。
顾昭月哒哒哒三两下跳下阶梯,扑进他怀里,蹭了两下,跳起来胡乱亲了他一口,然后牵起了他的手。
她表达感情的方式非常直接,萧云璟也不以为奇,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倒是想好好温存一番。
火光映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发红的脸颊,他喉结动了动,心中暗暗记了一笔,面上只微微一笑,携着她的手往前走。
这条道便是了伯掉进来的地道。两人行了十余丈,地道渐宽,土壁变成了砖壁,砖缝里渗着水珠,幽幽地反着火光。
忽地,前方出现五六道分叉口,每一条都黑黝黝的,照不见头。
顾昭月沉默片刻,忽的一笑,朝萧云璟眨眨眼,示意他好好瞧着。她深吸一口气,两手拢在嘴边,大喊一声:“我要追你来咯!”
声音顺着地道远远传出,碰壁又折返回来,层层叠叠,整个地道都回荡着“追你来咯——”“追你来咯——”
等回声渐轻,顾昭月凝神细听,听得一条地道隐隐约约传来细碎脚步声,喜道:“是这条!”
萧云璟不加犹豫,率先进去,在前开路。顾昭月跟在后面,得意地道:“小时候我和师父出去猎兔子,用的就是这一招,百试百灵。唉!小兔崽子别走!”
火光所及之处倏地出现一个人影,身材矮胖,华服曳地,行动颇为粗苯。
听她大喊“别走”,脚下哪敢停留,趔趔趄趄走得更快了。
顾昭月把萧云璟挤到一边,讨好般飞快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兴奋道:“我去抓人啦!”
说罢,红衣一闪,已挡在那人前面,双手抱臂,笑意盈盈。
面前之人约莫四五十岁,眼小嘴小,脸却肥肥大大,五官挤在一处,像被人从四周往中间捏了一把。见她身法如此之鬼魅,瞳孔骤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活像一只受惊的胖老鼠。
顾昭月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人不明所以,眼珠子转得更加慌张,连带着短须都微微颤抖,随后,腿一软,竟然跪倒在地,哇哇大哭。
这一哭倒大在顾昭月意料之外,她收了笑,一时手足无措,求救般看向萧云璟。
一个年龄能当她爹的中年男人跪在她面前哭,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啊!
萧云璟及时赶来,只是两人一前一后,呈包抄之势,那人更觉得自己危在旦夕、命不久矣,哭声更盛。
顾昭月给萧云璟使了个眼色,他轻咳两声,问道:“这位老伯为何在此痛哭?”
那人哭声一停,抽抽噎噎道:“你们,你们追我!”
顾昭月无语道:“你不逃,我们怎么会追你,说吧,你怎么会出现在将军府?”
那人道:“什么将军府,我不知道。”
萧云璟将他提起来,抖了两下,玉串、珠翠纷纷掉落,撞在一起,叮铃哐啷。那人“哎哎”叫着,两手徒劳地往下捞,一颗珠子从他指缝里滑走,滚进暗处。
顾昭月挑眉问道:“你不知道将军府,东西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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