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白天很长,萘川镇日薄西山的时候,风会很大。
菜市场门前一排整整齐齐的电瓶车此起彼伏的蜂鸣,生鸡活鸭,摊主沙哑的叫卖,中年阿姨的讨价还价,屠户手起刀落的剁肉声。
小晚娘和夏青黛穿梭在热气腾腾的市井之中,俨然一副要把整座菜市场都搬回家的架势。
冬瓜水菜,椰果番茄,白里透青的萝卜,水灵灵带刺的黄瓜,网兜捞起鲜鱼,咸腥的水花四溅,过路被踩得泥泞。
宁夏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砰!”
刚进门就结结实实被礼炮吓了一跳。
俗气而艳丽的彩带和亮片飘飘扬扬往下落,飞屑穿过宁夏的睫毛和身体,客厅灯火通明,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映得亮晶晶。
“十七岁生日快乐!!”
唐翎在人群的最前面,双手握着礼炮筒。
母亲夏青黛端着冰淇淋蛋糕,小晚娘捧着一条莹白色的长裙,在灯光的映射下,像水母发光的触须。
后面两个男人围裙还没有摘,暖灯落在爸爸宁川柏的镜片上,镜后那双眼睛弯着,盛着满满笑意。唐曾鹤叔叔站在饭桌旁边,饭桌上杯盘碗盏错落摆满,各色饭菜冒着淡淡的热气,还有大桶的可乐和橙汁。
“哇!今天‘小福鱼’两个老板下厨啊!我面子好大!”宁夏说。
沙发上一堆礼盒,拆开来看:
一对儿保平安的银镯子,不用问就知道是执掌财政大权的母亲夏青黛送的。
一双高跟鞋,好品味,大嫂丁琳奚早就说过,夏夏是大姑娘了,该拥有人生中第一双高跟鞋。
一整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宁杨那个王八蛋!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一个对比起来有点寒酸的人鱼水晶球,唐翎那个穷鬼!
那又怎样?宁夏就喜欢穷鬼,她要把这个水晶球放到枕头边,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
至于那对中年组“难兄难弟”,在这个家里是比唐翎还要贫穷的存在,也只能做做菜,出点苦力。
“怎么会忘了你生日呢?”唐翎说。
夏青黛说:“礼物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呢!”
唐曾鹤说:“要不那天怎么不让你在家学习,非把你打发出去啊?”
饭桌上,他们诡异地在宁夏的位置上点了一根香。
宁夏其实是感觉不到饿的,但九天时间滴水未进,实在是馋了。
碗筷轻碰的脆响中,你一言我一语,暖意融融。
电视机里《仙剑三》的声音,和一个灵魂一起游荡在屋子里。
“没有什么飞蓬,只有我这个大英雄,蜀山那一锅白豆腐,以后都要靠我了哈哈哈哈哈……”
“我!是!救世大英雄!”
……
景天昂扬地大喊,他和所有少年意气的普通人一样,都怀揣着一个英雄梦。
饭后,唐曾鹤和小晚娘放心不下还在医院的宁夏身体,还是决定去轮着一人守半夜,叮嘱宁夏在家多陪陪爸妈。
但是,他们让唐翎留了下来。
宁夏还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嘴角刚刚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唐翎立刻说:“收起你那色迷迷的眼神,青黛姨已经给我把宁杨哥的房间收拾出来了,我今晚睡他房间!”
宁夏反驳:“你爱睡哪儿睡哪儿!说的跟谁觊觎你似的!”
唐翎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觊觎谁知道!”随即起身往浴室走去,“我要洗个澡!”
“咔哒”一声,唐翎反锁了浴室门。
然后又“咔哒”一声,打开门。
唐翎指着宁夏:“你不许飘进来偷看!”
宁夏跳起来,恼羞成怒地吼回去:“我什么素质啊!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很简单,女色狼!”唐翎说完,紧闭的磨砂门很快升起了朦胧的雾气。
宁川柏喝了口茶,淡淡飘过一句:“我们家夏儿这口碑呀!”
“爸!你听他胡说八道!他这么坏你女儿名声,你不管管呀?”
宁川柏低头看茶杯里轻微的水纹路,缓缓开口道:“夏儿啊,你三岁之前一定要把小短腿伸进小翎的衣服里才能睡觉,五岁你扒了小翎的内裤,八岁你偷看人家洗澡……别人家有姑娘,是千防万防,生怕闺女受委屈,咱家是别人防你呀!我寻思咱老宁家也没有这为非作歹的流氓基因呀,你这是随了谁了呀?”
“爸,厨房炖着什么东西呢,这么长时间了,您是不是该进去看看了?”宁夏说。
宁川柏踢踏着进了厨房。
灶台上温着棠梨花酒,胡萝卜和牛腩在胖胖的陶土砂锅里被炖得软烂入味。旁边就摞着干净的碗碟,底下的橱柜里是按箱囤着的方便面,冰箱里有白白的馒头和冒着冷气的小布丁。
宁夏不自觉地望向客厅墙上母亲夏青黛和父亲宁川柏七十年代老旧的婚纱照。
镇里老人总觉得:只要还没有小孙子,就还算年轻。宁杨刚刚订婚,宁夏来年高考,所以他们仍然是寻常人家一对正当年华的夫妇。
浓浓的夜色从窗棂透进来,远方是零星的灯火,透明澄澈。
宁夏在屋子里晃来晃去,经过浴室门口,唐翎突然出来,迎面正好撞上了他的喉结。
视线慢慢往上移,少年身上还留着湿热的蒸汽,肩上搭着潮潮的毛巾,脸色微泛淡红,雾蒙蒙的睫毛自然下垂,干练的短发湿漉漉的。
……
心跳漏了一拍,像老电视机没信号时密密麻麻的雪花。
唐翎随意甩甩头发上的水珠,泰然地说:“我说没说错你吧!”
没等宁夏给反应,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一股淡淡的皂香。
宁夏果然应激,跟了上去。
唐翎低低笑出来,连肩头都松了几分。
回到卧室,打开壁灯。
柔和明亮的光芒立刻洒满房间,有点像老棉鞋里厚厚的暖黄色绒子,照亮了墙上凌乱的便利贴。
他懒散地靠在书桌上,后面的灯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温和毛茸茸的光边。
宁夏气鼓鼓地自证清白:“我没偷看你!”
唐翎一脸了然,诬陷别人占他便宜的时候,他脸上总是带着这种没有丝毫裂痕的笑容,让人更加火大。
幽幽开口:“嗯……我相信你!”顿了顿,“在门口憋坏了吧!遗憾吗?”
宁夏不想说话了,唐翎从小就是这样,在外面像个大哥哥一样地照顾她,一回家又很欺负人,“表里不一”的狗东西。
“看在你把那条裙子买回来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宁夏道。
“我哪儿买得起啊?我妈买的。”唐翎头发湿哒哒的,清水滴答滴答的节拍缓慢而平静。
“那肯定也是你告诉小晚娘的啊!不然她怎么知道的!”
*
那是宁夏高一,唐翎高二的一个下午,学校停电,通知不上晚自习,提前放学。
两人停在一个繁华路段的丁字路口等红绿灯,唐翎一时兴起,决定带宁夏去网咖见见世面。
巨大的落地窗,宽敞明亮,星空般的顶灯,灰色的毛绒地毯,走廊墙上的动漫壁画,科技感十足的工业风,宁夏不由得感慨自己孤陋寡闻,她印象中的网吧还是小巷子满地开花,弥漫着脚气味和香烟味的黑色产业。
“唐翎?好久没来了!”网管哥哥一声热情的惊呼划过耳膜。
“在这等我。”唐翎微微俯首对宁夏轻轻说。
然后走到前台,自然大方地笑笑,两人一副很熟的样子。
他们谈话的音量忽然变小,网管哥哥凑近唐翎,贼兮兮地笑起来,一脸暧昧地上下打量宁夏,不用听,也能知道他们在揶揄什么。
男生就是男生,脑子里没有什么复杂的事情,只要看到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就会自然萌生略带猥琐的幽默。
只见唐翎磊落地摇摇头,宁夏看他一直保持着无害笑意的嘴型,很像在说“不是”,清爽的少年感扑在空气里。
片刻后,唐翎一手一瓶插着吸管的可乐,滋滋冒泡,领着宁夏随意找了两个相邻的位子,一屁股坐下,离宽绰的砖红软皮沙发的靠背还有一段距离。
“好大的显示屏啊!”
“键盘在发光啊!”
宁夏好奇地左看右看,说:“这里很贵吧!我们哪有钱来这儿啊?”
唐翎一听,摁低宁夏的头,又扳过来凑自己近一点,“嘘——我没花钱,走的后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