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还在继续，夜早已深了，夏末的最后一股暖风过后，晚上已凉意飕飕的了。
江褚又问了王敏一些别的问题，例如她现在靠什么营生，与孙鹏飞交往多久了，丁恬恬的地址之类的。
王敏回答得很艰难，特别是与丁恬恬有关的问题，她一律无视不想回答。
且同样还是情绪不稳定，似乎对丁恬恬恨意颇深。
只在聊到孙鹏飞的时候稍好一些，她说她前两年一直断断续续打着工，但都因为她这个毒瘾的问题做不长，最近半年就几乎找不到工作了，靠着孙鹏飞微薄的工资养着。
孙鹏飞说带她回老家结婚的事是真的，他家里人也是知道她的存在的。
只是不知道她有案底而已。
江褚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你去酒吧要饭，和那个有纹身的人睡觉，这事孙鹏飞到底知不知道？”
王敏沉默了，她吸了吸鼻子，摇头。
“那他最终是想带你回老家，还是逃到别的地方去？”
王敏说不记得了。
“你确定只去过这一个酒吧？”
她点头。
之后再问她什么，她就不回话了。
……
审讯结束后，江褚处理好王敏的口供，把人交给了缉毒大队。
朱队他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兴奋地拿着之前审讯时问出来的信息，提着人一溜烟儿就跑了。
赵励看着他们风风火火跑掉的背影，叹息道：
“唉，老江，老朱他们看着真是不容易啊，幸好我当年没分配到缉毒……”
江褚没忍住笑起来，他拍拍赵励的脑袋说：
“你想分还分不过去呢！就你这一个屁忍不住崩上天的性子，还缉毒？怕是上班没两年全国的毒贩都认识你了。”
赵励揉揉鼻子，难得的没反驳。
江褚突然问他：“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赵励又笑起来：“嘿嘿，她好着呢，还说改天来单位看你们，想你们了。”
江褚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两人又整理了一下审讯材料，聊了几句天，转头才发现，沈青云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赵励收拾好材料，摇摇头：
“之前还在想，孙鹏飞的动机是什么，现在看来，好像是个智商不太高的恋爱脑？”
江褚哼笑着，不想评论，他出门找沈青云去了。
……
他找到沈青云的时候，沈青云正坐在公安局大门的台阶上看月亮。
江褚坐到他身边，也一起看：
“嚯，是不是快中秋了？月亮真大啊。”
沈青云回头问他：“师父，你不回去陪师娘吗？”
江褚笑笑：“咳，急什么，她现在估计还在写教案呢。”
“她身体还好吧？我好像有一阵子没去看她了。”
江褚眨眨眼：“她挺好的，老念叨你，说是要给你介绍对象……”
沈青云连忙打断他：“别别！我没空！”
他这时才想起为什么自己好长时间没去江褚家了，原来是不敢去啊！
每次去都被师娘拉着催他找对象，比他自己亲妈还积极。
幸好都被他师父拦下来了。
江褚憋笑，不再提这话题了。
他问沈青云家里最近怎么样，还是一个人住吗？
“嗯，我去上大学后我妈不想一个人住，回娘家陪外婆了，现在她好像习惯那边了。”沈青云笑道。
“啧，那你一个人行吗？饭会做了吗？”
江褚瞄了他一眼，这都来上班一年多了，感觉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瘦。
沈青云：“会一点儿……”
被江褚说中了，他就是不会做饭，独居一年了目前学会了用电饭煲煮饭和粥，最多再煎一个鸡蛋。
最高水平就是再炒个素菜，毒不死人就行，味道无所谓了。
反正单位有食堂，实在不行就外卖，这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寒暄完后，两人又聊了聊这个案子，江褚问他还有什么没想明白的吗？
沈青云踌躇着玩了一会儿自己的鞋带，才又说：
“王敏这种精神不太正常的人，她的口供检察院能接受吗？”
江褚揉了揉他的头发说：
“首先，按她的口供和我们的证据链，她这情况判完全刑事责任没有问题，这一点你肯定学过吧？”
沈青云点头，确实，她这种主动吸毒造成的神经损伤，并不能为她的行为减轻判罚。
江褚又问：“再来，你很在意她怎么判吗？”
“……”
沈青云不知怎么回答这问题，沉默了。
江褚叹了口气：“小沈，你们现在要学那个……犯罪心理学对吧？”
“对。”
“那你说说看，你要怎么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精准分析王敏这种人？”
沈青云想了很久，结结巴巴地说：
“从广义上来说，她这种边缘社会人物，可能存在人格障碍的某些特征，比如边缘型人格的冲动和身份紊乱……”
他说着说着闭嘴了。
在脑子里快速回忆教材里的那些分类，竟一时不知道如何精准评价王敏。
她好像是加害人，但又是受害人。
她有明确的动机，最终却是在混乱的思维下，毫无章法地展现犯罪行为。
她对生命视如草芥，却能对着情人的照片掉眼泪。
整个一矛盾体。
王敏最终恨的是丁恬恬，还是她自己作为王敏活不下去的人生呢？
沈青云忽然意识到，犯罪心理学能告诉他这类人可能有什么倾向，却回答不了王敏这个人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江褚看他想得纠结的样子，拍了拍他，把他拍回了神：
“好了好了，我就知道，你又钻牛角尖了，别想了，你可以把这本教材当成破案工具书，可别把它当成人性和社会参考，它们……比你想的可复杂多了。”
“小沈，你知道吗，你这个人表面看着挺冷静的，其实很敏感，又容易共情。”
“做我们这行，最怕共情罪犯，见过的阴暗面太多，但凡往心里去一点儿，都是对自己的残忍，把人抓住，后续相信检法流程就好。”
江褚起身拍拍屁股准备回家了，他走前又补充道：
“知道为什么让赵励跟你搭档吗？”
沈青云原本还在品他前面那些话，听到赵励的名字，他也挺好奇地看向江褚。
江褚笑着说：“他这个人，万事不过心，这个案子过完，转天就忘，这种性格品质实在是当刑警的好料子，你学着点儿。”
江褚走后，沈青云认真思考着他的话。
还没等他想半分钟，一道雷劈般的声音在他头顶炸下来：
“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我都快把局里翻了一遍了，走走走，吃夜宵去！”
沈青云吓得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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