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悄然流窜过去,空气中弥漫着喘息声,柳南枝盘腿坐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替他输入内力。
这股内力起初进入的时候受了点阻碍,沈郃闷哼一声抗拒几番,两股内力迎面碰撞上,仔细想来也是很不好受的,待柳南枝轻声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再探入时就方便了不少。
只是柳南枝心中隐隐感觉哪里奇怪,她练的功法极其偏僻,在外人看来胜似旁门左道,全天下能练出来的人,满打满算都不超过十个,但就是这样的内力,居然与沈郃的极其相似。
柳南枝手腕上的伤还没好个彻底,要想抱沈郃翻过山头给人送回去简直是天方夜谭,她独自琢磨了半天。
最终,决定继续坐在一旁陪着,顺道给他疗个伤。
毕竟她这个医师的名号可不是吹的。
也多亏沈郃今日穿了身白衣,哪里有问题一眼便能捕捉到,她忽然看见沈郃的胸口处有一抹猩红的血色,估计问题就出在此处,转眼便凑上去攥住了衣襟。
沈郃猛地呼吸一滞,下意识捏住了她的小臂,阖眼摇了摇头,近乎央求道:“别这样……”
柳南枝眸色暗淡,气不打一处来,想打他几下泄愤,又不能趁人之危与病人计较,道:“你若今天死在锈雀楼的地盘里,我可就成彻头彻尾的罪人了,”她瞅准时机趁机点住了沈郃的穴,让他暂时脱一会力。
“得罪。”
果然,沈郃四肢一软,偏头不再看她,像是对此无可奈何,几缕发丝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垂落在肩头。
柳南枝动作极轻,冷若冰潭的温度攀上指尖,好在不大费功夫,三下五除二便扯开了交叠的白衣,一道往外疯狂渗血的血洞赫然在目,这伤口边缘早已溃烂不堪,几层未愈合的血痂重重叠叠触目惊心。
甜腻的腥气刺入她的全身,除非是日复一日的自虐,否则不会有伤口会成这种鬼样,柳南枝一向对腥味敏感,回忆起之前沈郃给她喝的汤药,怪异的感觉涌现在面前,低声道:“你看着我。”
他倔强的不肯把头拧过来,三番两次下,柳南枝终于忍不住了,强硬的掰过他的下巴,强迫沈郃注视自己,又道:“我问你,你给我喝的药里面有什么。”
沈郃的长睫如蝶振翅般扑朔几下,沾上了湿润的水汽,“寻常药材罢了,我是门主,能找到你没见过的药材,这不奇怪吧?”
什么寻常药材能够修复她寸断的经脉。
柳南枝想起在穷恶门的时日,在她受伤后全部都变了,每次见到沈郃他都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那么一切就是有迹可循,她低声道:“我从前在别人那儿见过一本药典,有一种邪门的汤药,据说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但做成的条件极为苛刻。
“需以人的心头血入药,一年之内不能间断。”
“……”沈郃听到此处,又想扭过头逃避什么,却被钳制住下巴的手掰了回来,他叹气沙哑地道:“你想的太多了,世上哪有这种东西,要真有全天下的人都不用死了,我只是外出办事时伤到了……”
“仅此而已。”
这张嘴能说出漂亮的话,同样也能成为骗人的鬼,如今,柳南枝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信了,她一字一句道:“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习武之人的心头血会汇聚内力,我体内的内力为何与你一样,事到如今你还想瞒我,如若不是你撑不住了,我还会被你瞒到什么时候,这种事你同我说出来很丢人吗?”
“我无话可说,”月光碎在柳南枝的背上,随即碎片穿过缝隙撒在他的面庞,沈郃犹如濒死之人,失声道:“别再问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柳南枝放开了他的下巴,随即将腰间挂着的一根银丝取了下来,又用火折子燎了几遍,确保无误后,银丝贴上了伤口,她沉闷而清晰地道:“稍微忍忍,我尽量快一点。”
底下怒涛汹涌的河水拍打着天地,声音振聋发聩,恨不得席卷上来吞噬二人。
说罢,那根银丝裹挟着月轮嵌进了伤口,旧伤未愈新伤又至,伤口被日日夜夜重复着割开愈合,一年下来早就烂的不成样,腐肉固执地扒在上面不肯下来。
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做到这般地步。
仅仅只是因为,那日柳南枝从夜叉手下救了他一命吗?
这样想着,鲜血顺着丝流淌到她的手上,手掌顿时黏腻湿热,怪不得那时见他的样子疲倦无力,柳南枝的眼前不知不觉朦胧一片,心头的伤口化成了红梅。
世上待她好的人算来算去不过那么几个,每一个于她而言都是可以豁出性命保护的存在,只是真的有人反过来护着她,倒让柳南枝有种患得患失的不真切感。
沉默良久,沈郃缓缓抬起了手,轻轻擦去了她的眼泪,短促地笑着,“其实没什么大事,不要哭,没事的。”
柳南枝罕见地没有推开他的手,重重吸一口带着腥味的风,继续麻木地清理着伤口上的腐肉,一炷香过后,伤口处的溃烂终于尽数剥离。
“很快好了。”她把弯曲的银丝丢到一旁。
柳南枝咬住自己的衣角,撕扯下一片布料,俯身将衣料缠上沈郃胸口,这才勉强止住了血。
做完这些,暗自责骂着这些不争气的眼泪,
她抽泣着转身假装仰头赏月,手中的衣服这次可遭了殃,被握的皱成一团。
心中涌起多年来未曾拥有过的情感,眼泪顷刻蓄满眼眶,一瞬间,天地万物静止在面前,她脑中炸开阵嗡鸣,无措地看着月亮。
记得小时候在天机楼时,柳南枝总是趁着大豁牙那帮人睡着,偷偷出去坐在树枝上望月。
但她不知道该去看哪里,有人说死去的人会化作星星,可是柳南枝的记忆里没有父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只是呆呆地看月亮,然后赶在黎明前回到那间屋子。
柳南枝也发现了自己身上诸多的怪异,譬如没有大喜大悲,经脉寸断却没有英年早逝,记忆永远缺失一段。
拙劣地模仿“人”的行为。
她不习惯与人作伴,哽咽着开口道:“沈门主,你还是尽早离开我身边吧。”
沈郃缄默不言,身后一片簌簌的响声,转眼间他重新披上了外袍,跪坐在柳南枝面前,温柔地道“我先前说过,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生死相随。”
“怎么都哭成一只小花猫了,”沈郃心疼的说着,他取出了一块儿糖递给柳南枝,揉揉她的脑袋,道:“我怎么做那都是我的事,所有后果我都一并担了,你只要遵循自己就好。”
话越说柳南枝的眼泪越止不住,沈郃不知从哪里取来一块儿黑漆漆的木牌,木牌上面刻着一只面目狰狞的穷奇,旁边用鎏金写了一个沈字。
他将木牌放在柳南枝的手心,笑道:“在穷恶门答应给你的礼物。”
柳南枝凝视着手中的木牌,用手指描摹了遍上面的字,不知过去多久,她睁大眼睛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门主令,”沈郃把这块象征着穷恶门势力的令牌送了出去,他眼底的笑意更甚,道:“这块令牌是上一代门主给我的,你有这令牌可以号令穷恶门上下的所有人。”
远处的两只鸟雀栖身在枝头上,朝着他们二人啼叫着,柳南枝哭笑不得,道:“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个我不能收,你们穷恶门的列祖列宗看到你这样,说不定得爬出来狠狠敲打你。”说着,她就要把令牌交还给沈郃。
沈郃怔了一下,随即勾了勾唇角,“令牌有两块,多的一块不送人难道拿去烧火做饭吗?未免也太奢侈了点,至于我那些短命祖宗,他们爱来就来,随他们便。”
“况且,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在乎,我只知道柳南枝就是柳南枝,她的理想就是我的心中所向。”
柳南枝沉思了一会,沈郃这个人什么地方都挺好的,就是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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