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城外,陶溪倚着牛车,掂着脚不断朝城门张望,可惜半响,也没等来期待中的人。
陶溪回头看了眼端坐在一旁的杜慈,低着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们走吧。”
没等来柳三娘的送行,陶溪失望的表情就算再掩盖,明眼人一瞧就能看出她的不失落。
“既然不舍得,为什么不和她亲自道别?”陶溪与柳三娘相处三年有余,感情深厚正常,可偏偏两个人都跟个锯嘴的葫芦似的,心里藏着话都不说出来。
一个不舍,一个留恋,却没有一个人让步。
陶溪摇了摇头,抬脚跳上了牛车,随性躺下,声音沉闷:“你不懂,柳姨是不愿意看这种分离的场面,自她收养我那日起,就知道我在找一个地方,一定不会在这里久留,她知道我和她迟早要分离,可真到了那一天,柳姨又不愿意亲自面对,她总是这样……”
陶溪说得惆怅,柳三娘平日里泼辣尖酸,陶溪知道,那都是伪装,柳姨实际刀子嘴豆腐心,内心最是脆弱。真要分别的那一刻,先受不住的人一定是她,所以她选择眼不见为净。
杜慈若有所思,“那你呢?你也很不舍,亲自道别又有何妨?”
陶溪指着自己,连忙摆手:“我真怕自己到时候哭成泪人不舍得离开。”陶溪拍了拍脸,将那不存在的伤怀抛在脑后,扬手驾着牛车往前走。
两人晃晃悠悠地走了一日,直到群山在眼前铺开,一片连着一片,一眼看不到尽头。这荒郊野岭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家的样子,陶溪有点狐疑地打量起杜慈,可见人一脸坦然自若,陶溪这忐忑的心放下又提起,反反复复,将陶溪折腾得头昏脑胀。
终于,挨不住好奇心,陶溪忍不住开口:“你确定这里真……是你家的方向?”
说来,杜慈还真不确定方向,毕竟他熟知的蜀山和眼前的场景大相径庭。蜀山设有障眼法,只对凡人起效果,要他现在来辨认方位还真不敢保证。
自然,这些杜慈不能和陶溪明说。
面对陶溪的反复打量,杜慈也有些坐不住,只好睁开眼回应:“你一直都打听不到蜀山的消息,它藏得有些深也很正常。”
这话着实深奥,陶溪三年来没少向人打听,几乎个个听到都摇头摆手,说是没听过;即便有人说听过,最后不过是为了骗钱故意唬人而已。所以一时,还真不能辨认话里真假。
直到眼前的小胖子出现,她暗地里偷偷地套了些话,与当年大哥哥说得地方有八九分相似,这才敢稍微确定说得话是真的。
牛车渐渐停了下来,拉车的老牛硬是止步不动,任陶溪如何驱赶死活不往前。
“这牛怎么回事?”
杜慈跳下车,往前走了几步,感知到周围有轻微的灵力波动,这才朝陶溪道:“我们已经到了。”
陶溪惊诧地跳下车,依言朝四周环视了一圈,见山是普通的山,水也是最寻常的水。更重要的是,这里离泗水城也不过几十里路,怎么也不像藏在深山幽谷中的方外之地。
“你确定是这里?”陶溪顺着杜慈的脚步跟了上去,嘴上虽然犹疑,行动上果断。
“我没必要骗你,柳三娘都说过,我命不久矣,若不回去,命不长久。”
这事陶溪是知道的,当下心里那点怀疑顿时烟消云散,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现在也算快死了吧?
心里嘀咕几句,陶溪二话没说,快步跟上去。
群山重叠,山势险峻,导致这地方人迹罕至,全是杂草和荆棘,正经路都没几条。
杜慈走得实在困难,这缺乏锻炼的身体属实折磨人,好不容易喘口气,陶溪兴奋地拉过杜慈往上爬,“小胖子,别歇着了,再不快点,就要天黑了!”
似乎是响应陶溪的话,不知道从哪传来一声狼嚎,响彻云霄,紧接着便是其它狼群的响应,此起彼伏,在这山谷中久久徘徊。
两人顿时惊起冷汗。
自古以来修仙之地,灵气充裕,最容易吸引尚未开智的飞禽走兽在此徘徊安家。更别说蜀山在修真界名声响亮,门中弟子有三千之众,灵气聚集不散,更加容易引来猛兽。
往日里,杜慈怎会将这些寻常凡兽放在眼中,可眼下两个人都是半大的少年,手无缚鸡之力不说,更是没有一点傍身的手段,遇上这些山中猛兽,只有给人家祭五脏庙的份。
陶溪咽了咽口水,抬头望了眼那高耸入云的山壁,心里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能在这里放弃:“我们快走!”
二话不说,扯着人就往上走,这颇有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舍生忘死的豪气。
杜慈一把拉住陶溪,止住她的脚步,嘴上还止不住的喘气:“你不怕死?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约定就要舍生忘死?”
陶溪一脸坦然,此刻什么害怕都被抛到脑后:“比这可怕的事我都经历过……就凭你我能跑得过他们吗?再说,你不是说你家就在这吗?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有野兽?”
探究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杜慈,生怕被人看穿,杜慈脚步不由得退了一步,生出些不自然:“没……我并非要阻止你……”
也不等杜慈说个所以然,陶溪大步迈上前,身姿灵活地跳上一块山石,随后伸出手:“还不上来?你真想留在原地等那些豺狼虎豹找上门?”
杜慈明白陶溪画外音,就算两人选择下山,两人的速度同样比不上这群混迹山野的野兽。杜慈只好迈步跟上,他死了没什么所谓,迟早意识会回体。可陶溪不行,她一个凡人,若是真被野兽所伤,是真的会死。
如果自己现在能够回归本体,一切自然引刃而解……
走走停停间,杜慈不时停下闭眼感受周围的灵力波动,只有灵力越充裕的地方,也就越接近山门,同时,危险也就更高。
陶溪当然也不是什么都不管不顾往前冲的莽夫,面对野兽她心里也会害怕。可越靠近这里,这杜远的行为越发古怪,多次劝她离开不说,听到狼嚎声,正常人心态都是保命要紧,结果他先问自己为什么将约定看得这么重要?他自己反倒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态度,这完完全全不符合常理。
这越古怪,越让陶溪有了探究心。如此矛盾的一个人,越让她好奇。人吃人的事她都见过,何况野兽吃人?
头顶高悬的明月将山林照得清澈透亮,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朦胧夜色之中,几道绿色的眸光不断在林间穿梭,速度极快,无声无息,偶尔有几片哗哗作响的树叶声,也只会让人以为是吹过的风引起的动静。
两人没有停歇,直到山间的风迎面吹来,连同山间的露水一起,将人浇了个透彻。
不知不觉,两人连发丝都湿透了。
狼狈归狼狈,在两人契而不舍下,终于可以看到山顶。紧随而来的还有刚才的狼群。
狼群的首领是一只灰白色的狼,白色的毛发在月光下显得洁白无瑕,连带着整只狼都像沐浴在圣光之下。它那双泛着青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个人,明明只是一个未开智的畜生,给人的感觉压迫感十足。
灰狼看了两人半响,迟迟没有再进一步,只是远远看着,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杜慈随手拂过一片草叶,叶子跟活过来似的,缠住了杜慈的指尖。这是有灵性的表现,这表明在背后就是蜀山真正的本相。难怪狼群不敢再往前一步,它们也感受到了背后的威压。
“阿桃,我们到了。”杜慈的声音差点随风飘散在风中,陶溪还是敏锐地捕捉到。
可是周围山风呼啸,再往前就是万丈深渊,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烟的样子。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没骗我?”陶溪的话里话外透着不信任,山巅之上,除了他们两个大活人,还有一群虎视眈眈他们的狼,除此以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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