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帷再次短暂愣神几秒,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神经衰弱。
下意识的反应却是看向简行远,思绪中条件反射的念头是——
这人也能听到吗?
不想Beta还在关注场上的比赛。
与其说是关注更像某种耐心而专注的......研学?
商帷:“......”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不对。
思及简行远不仅吃过猪肉,还极有可能是和自己一起吃的,商帷再顾不上许多,腾地一下伸手挡在自己脸上。
企图用这种方式挡住红透的部位。
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根本挡不了太多,视线刚从指缝里透出来,不偏不倚撞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眸。
眼眸往下,是淡色的嘴唇。
嘴唇主人喉结上下滑动一瞬:“怎么了?”
能怎么?
难不成和你一起上台亲?
商帷又发现自己和简行远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凑得如此近,边想边沉默着往身侧挪了一大步,说出口的话却转了个弯,回到最初疑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说着四下一扫,除了黑压压的人群,除了令人尴尬的对视,再没别的。
“也可能是我又听错了。”商帷说到这里,声音停顿了一下,惊讶于到这时候了自己还能分出心神庆幸。
庆幸体力和承受能力都远不及自己的Beta并没受到神经质般的影响。
可他整个人并没有松懈太久,不多时,神经再次紧绷成弦。
“啪”地一声,
后颈腺体处伴随异响共振一下,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你终于发现我们了吗?】
【你终于发现我们了吗?】
【你终于发现我们了吗?】
瘆人的寒意在此刻到达顶峰。
商帷眼神闪动,而后瞳孔紧缩,待看简行远和周围他人与寻常无异的表情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很好。
——看来不止神经衰弱,根本就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商帷的眉头刹那间皱了起来。
他习惯用科学角度思考问题,但问题在于,当下的一切并不科学......
明明,往年的基因报告并未显示自己有任何精神类疾病的遗传或可能!
商帷脸上的表情臭到了极点,又开始听那些密密匝匝的噪声开始作妖。
与先前那种单向输出的问话不同,这次,更像是内部讨论。
【他好像不想理我们。】
【他是不是还没发现?】
【可他之前分明都察觉到那个东西了啊!】
【不公平......】
【不公平......】
【不公平......】
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
那气势、那阵仗、其中夹杂的不甘和怨愤,一直到后来得知真相的商帷依然觉得有些震撼。
眼下,他正下定决心再做一次全方位的颅内检查,狠咬住腮帮企图先带简行远离开这是非之地。
简行远看着被他扯住的衣摆,瞳孔里有什么浮出然后湮没。
商帷深吸口气,又错觉周边气流开始乱窜,只听Beta罕见地借口去到洗手间。
直到对方身影消失在不远处,商帷才反应过来简行远刚刚的眼神透露出浓厚的怨气与不满。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一下,心跳乱掉半拍后,无语又吃惊地想:
我靠,凭什么?
*
洗手间外,空气凝结成一道无形的挡墙。
洗手间内,腥甜的粘液从天花板滴落,在男人脚边炸开一滩黑泥。
祂选择了最不致命,但最折磨的方式。
以致于在地板上不断抽搐的‘东西’,宁愿自爆。
而衣衫整洁的男人明显不肯放过它——
正如现在,那些从祂身后翻涌而出的触丝一根接一根将黑影钉死在地面,又有更多从它最脆弱的腔体里活活撕裂出来。
极其残忍的猎杀手法。
制造这一切的‘简行远’正负手立于这片狼藉的正中央。
祂凭空捡起黑影的断肢,然后一寸寸捏爆。
骨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卫生巾里回荡,喀,喀,喀,像某种残忍的节拍器。
“他不是你可以觊觎的东西。”
声音并非从喉咙发出来的。是怪物图省事,直接发出的更直接的共鸣。
可正是这样的共鸣吓得地面上的黑影整个震颤了一下,扭曲成更骇人的形状。
再之后,黑影似是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挣扎着发出类似指甲刮过黑板的刺鸣。
“你说你是被军方追捕的逃逸实验体。”
“你说你痛恨所有人类。”
“你说你是寻着我的味道才找到他的......”
男人面无表情重复对方的话,说到最后一句时,瞳仁放大后骤然挤满眼眶。
祂说:“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伴随眼风落下的一瞬,所有触丝寒光一闪,湿哒哒的撕裂声之后,汩汩黑血喷涌出来。
黑影不断变形、膨胀,最终发出一声濡湿的爆破声。
‘简行远’看着满地粉齑,却在听清回荡在室内的余音后面上五官扭曲到了惊悚的程度。
那些与主体共感的触手统统跳动了一下,用毫无生机的语气自言自语。
【它说自己并没有碰过商帷。】
【但它想碰!】
【那它该死!!】
【但谁能抵制住我们逆核的诱惑呢?】
【谁叫我们有个这么小气的主人。】
空气里,电弧闪动一下,备受鼓舞的触手亢奋起来。
【试试呢?】
【试试呢?】
【试试呢?】
不等所有触手蠢蠢欲动,笼罩住它们的人影动了。
‘简行远’俯下身,冷白的灯光即可照亮了祂的脸。
这张脸上空空如也,并没有Beta的五官,只剩一道从头顶裂至下颌的缝隙。缝隙中挤出的蠕动的、不属于喉舌的器官上一秒捏爆动静最大的触手,
下一秒,囫囵发出可怖的闷响:
“下次再有谁敢碰我的容器——我会让它在生出这样的想法之前,后悔长出脑子。”
空旷的室内,彻底安静了。
距离卫生间不远的吸引区。
商帷没有烟瘾,只会在心情最难平复时点燃香烟。
室内空气伴随尼古丁涌进肺部,无意识吞吐间,烟头明灭的火光差点烫到手指。
隔着烟雾、借着这点痛感,思绪不止地浮现出简行远疑似幽怨的眼神。
好怪。
不像别的,倒像是老实人憋了满肚子的委屈,终于忍不住才泄露出稍纵即逝的不满。
又或者说、遗憾?
商帷把他的思维提到光速,即刻又想到Beta面对避^孕^套时候的茫然与无知。
追溯细节,不像是演的,更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呼吸直接乱套,Alpha呛咳不止,差点把脸都咳青了。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猛地仰头,想到某种更为禽兽的可能——
简行远之所以会那般认真又艳羡地去注视参加比赛的伴侣,该不会.......
是自己作孽到完全沦为信息素的奴隶,连个抚慰的亲吻都没给对方吧?!!!
头脑晕眩中,商帷听到转动把手的声音。
赶在脚步停留到自己面前,他深吸一口气,企图将这样震撼三观的推论从脑海里彻底扫空。
可当真正四目相撞的时候,商帷简直想就这么从世界上原地蒸发。
视线触及到Beta脸上未干的水渍的那一瞬间,他马上就知道了——
这是一个想要借洗脸掩盖其他事实的Beta。
商帷几乎一眼锁定对方沾湿的睫毛,如同被闪电击中般,呼吸停止、动弹不得。
他强装淡定的表面下,心脏正因为思绪里拼凑出的事实以某种发疯的速度撞击在胸前的肋骨上,愤然和恼怒交替着,数不清的声音在大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最多的果然还是心虚。
再看简行远脸上重新带回的木讷面具,商帷几乎一秒心疼。
但骄傲又别扭的Alpha绝不允许在自己的Beta面前显露出哪怕一丝的脆弱。
牵起简行远手,带对方离开的下一秒,他被对方远低于常人的体温再次慑住。
转而一边用力地握紧,一边愤怒地想。
简行远——
那天为什么要来找我。
又为什么偏偏选在信息素紊乱的时候给我送饭。
为什么,明明被那么粗暴地对待.......却选择什么都不说?!!
艹,真是傻狗他妈给傻狗开门。
傻到家了。
脚步顿住。
是Beta貌似不大习惯这样十指相扣,掌心相对的动作,濡湿的睫毛微微一颤,寡言而沉默地盯着两人紧握的双手。
商帷另一只手对着虚空挥动几拳。
心想,商帷啊商帷,作孽啊作孽!
你不能仗着人家喜欢你就这么对人家吧。
*
接下来的好几天里,商帷通过不断给自己洗脑,一改往日动辄冷哼的不屑态度给自己定下三不原则:
面对简行远的示好行为:
不装聋,不装瞎,不发火。
事实是,两人自从上次冲动早就的牵手行为鲜少再有什么出格举动。
面对安安分分躺在下铺,明显感知到这几日自己变化的Beta,商帷耐着性子。
“咳咳,那什么——”
“之前是我对你太苛刻了,以后,只要你不做出太过分的要求,我想我都能尽可能满足。”
但不保证,能满足到哪种程度。商帷暗自做出补充。
他并不知道盘踞在自己床板下触手已经密集到堪称恐怖的程度,也不知道质量上乘的实木被日积月累地摩挲出细碎裂纹。
突然想到什么,商帷一下子从上铺坐起。
“简行远。”
“嗯。”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卧室,再度让商帷生出空气不要流通的阻塞感。
不就是短短两个字吗?至于这么豁不出去。
他不管不顾,在心里把自己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却是在察觉到下铺小幅度的动静后,重重闭眼——
“晚安。”他主动对Beta说。
“晚、安。”简行远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竟也带着不自然应了他一声。
时针滴滴答答走向整点。
但商帷两颗覆在眼皮以下的眼珠还在转动。
抹了把脸,烫的很。
靠!
下次别骂人没出息了,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入睡前,Alpha对自己说。
*
夜里。
商帷本以为总该一夜好梦,却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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