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砂玻璃围挡的办公舱里弥漫着一股消毒酒精的味道。
针管里的气泡被指节弹到顶端，推针下压后，抑制剂从针尖渗出。
商帷看着没入皮肤的蓝色液体，眼神又冷又钝。
他身边的垃圾桶里，成堆纸团下掩盖的强效抑制剂空瓶——
数量远超出了正常处方数量。
商帷昨晚做了噩梦，今天又起得太早，加之遇到孟勋这么个混蛋，抑制剂那点痛感已经不足以挑动他疲惫的神经。
可下一秒。
困意土崩瓦解，警惕筑起高墙。
商帷眸光一凛，冷冷看向来者：“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不用敲门就能进来的地方？
还有，这人到底看到多少？
脚步声不急不慢地停在耳边，简行远面色如常。
对方目光略过他小臂时停顿一下，而后指向脸颊的压痕：“在你工作时间补觉的时候。”
监督我？你吗？
商帷霎时无语，也不挽回自己的形象。
但很快，他察觉到漏洞。
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抬手按住快要抵到腮边的手指。
触手的冰凉让商帷蹙了蹙眉，而后触电似的放开。
他毫不客气戳破简行远行为的反常，强压心底怀疑，静待对方回应的同时假设起无数可能。
虽然很久以前简行远就有各种偷窥自己的案底，像今天这样明目张胆的闯入还是头一次。
又见Beta面上并没有撞见秘密的紧张和惊讶，反倒看起来单纯无害。
如果一双招子没有停留在被自己握过的那截手指的话。
商帷眼角一抖，思维不慎跑偏。
——小别胜新婚五个大字别不合时宜乍现在脑海。
但，抛开别的不说，距离早晨起床到现在，距离三个小时也算小别吗？
这样诡异的想法一石激起千层浪。
于是，隐忍了很久的商首席几次开口又频频哑然。
仿佛历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后，他看向简行远的眼神饱含警告意味。
“简行远，契约白纸黑字保证过了，你就是这么划清界限的？”
“领导说你昨天一直找我，让我来确认情况。”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商帷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呼吸也跟着哽住。
道歉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嘴一抽，变成“昨天睡得怎样？”。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简行远忽然抬了抬眼皮。
在某个商帷看不见的角度，泛着银灰色光泽的虹膜中间裂出道野兽眼中才有的细线。
待Beta的视线转过来，再度胶着在自己脸上。
商帷心跳骤停，生出被狩猎一样的错觉。
这时，对面的人忽然低声开口，接着，简行远说出的话直接让他心里一突。
“整个晚上我的眼睛好像都合不上。”
等等。
什么叫眼睛合不上？
商帷正觉哪里不对劲，嘴巴比大脑更快一步，将疑惑道出。
“像这样。”简行远同样罕见地流露出困惑，目光钩子般沿着商帷的面部缓缓向下。
竟是竟毫不犹豫地示范给对方。
“可以了，停——”
喊停的理由商帷半天没憋出来。
赶在被对方发现自己面上被烫红之前，将人撵出门外。
他算是明白了，简行远这个人看着平淡无奇一个Beta，本质上根本不是什么善类！
倔犟、固执、行事毫无章法，待人全凭己见。
刚在的闹剧中，商帷刺蜇似的避开与其对视。
最令他愤愤不平的是，自己才是这段感情的绝对掌控，却过得如履薄冰。
凭什么？！
心情好不容易平复，又响起“扣扣”的敲门声。
商帷眼睫下压，心里那点不明的恼意顿化作眼刀飞向门外。
今天到底什么情况，有完没完？
助理一进门就被超绝负气压震住。
旁人都说研究院最年轻的首席桀骜乖张，不好惹，他好几次都想插话：
明明，不是这样的。
实际情况是，眼前的Alpha向来只内卷自己，很少为难其他人。
虽说行事作风透着军人般的决绝和干练，只凭核心数据从不藏着掖着、甚至手把手带教两点，比起领导更像老师的角色。
助理挠挠头，到底没搞懂对方大清早吞了炸药的原因。
商帷眯了眯眼：“在门口有没有撞见什么人？”
助理摇头：“没啊。”
商帷这才捏了捏眉心，转头就给自己安排了一场超高难度的实验。
美其名曰换换脑子。
他在军校主修战略指挥、辅修机甲操控，说起来转研究方向.....算是半路出家。
想要在裙带遍地的研究院保持话语权，从来只能靠实力说话。
打开光脑，是早晨会议相关事项。
商帷不爽地敷衍几下，扬扬手，示意助理负责跟进。
直到日上晌午。
实验进行一半的商帷被慢慢绞上来的胃痛分散注意力，终于意识自己做了多么错误的决策。
他一直认为正餐不仅难吃，还费时间，从来都是让助理打饭，自己再糊弄两口。
眼下助理人走了，去食堂的重担只能落回商帷自己身上。
万万没想到，让商帷跌破眼镜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首先，他不明白自己出现在食堂为什么会引起骚动。
其次，他做实验时明明戴好了护目镜，但为什么视力还是出现问题。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站在窗口里，打饭的人真的是简、行、远？
刚准备质问出声的商帷，掀起眼皮就对上Beta扬勺子的熟练动作，一口气只能憋了回去。
“简行远，”他迅速环顾四周，用只有两人听到的音量：“你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不等对方发话，商帷缓缓吐出口气，一字一顿：“还是，真当我养不起你？”
简行远将勺子倒扣，半垂的眼皮终于舍得抬起来，商帷以为对方正要给自己个交代，玻璃后的人迟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仿佛刚才只是事不关己的问话。
直到身后传出催促声。
“商首席。”简行远喉结机械地滚动一下，嘴唇没怎么张口，毫无顿挫的声音坦诚又残忍。
“我们不是不认识吗？”
商帷：“......”
一瞬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四周骤变的气场，眼尖的同事捕捉到Alpha被掐到泛白的指节。
有人打了个哈哈表示旁边VIP餐厅的菜品其实也很不错。
再次体会到自作孽不可活的商帷胸口剧烈起伏，吐出的空气仿佛都燎着火星。
“不用。”胃部被刺激得再次痉挛两下，他却在狠狠剐了Beta一眼后，将烦躁噎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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