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濛的家乡坐落于深山盆地,又远在北境,春三月的酉末早就一片黑沉。
但翼然峰不同。
姜城本就地势高耸,此峰又是周边最高的一座。
先前明堂各处已有灯火渐起,此刻沿着索桥走至山腰,竟还可见天光朗彻。云迹杳杳,一抹金红将沉未沉,把参差的白染成烟紫。
脚下连索微微晃动,隐约听得流水潺潺。循声望去,四下皆是山石嶙峋、草木丛生,不见水源。
索道将尽,忽见曲廊缦回,碎玉琳琅。竟是一道银练飞泻而下,激起乱雨珠帘。
稚童身在廊下,便觉得那瀑布是从云层里坠下来的。
再往前——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絮濛不知如何描述这种感受,她也曾游遍西山,寻访神庙,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暮时山景,简直让人不辨朝夕晦明。
“翼然峰的月亮也是亮堂堂的。便是晚了,在外行走也毋须用灯。”
小童儿仰起头,欢喜非常,眼眸亮晶晶。月亮还没出来,她已经信了。
见徒弟如此兴味盎然,风泠唇角微微翘起。若她有尾巴,大概也是要翘的。
“主上!”
“您真回来了!”
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窜出,直奔风泠。
絮濛被唬了一跳,下意识往师傅身后躲,偏又有些好奇,探出半个脑袋来瞧。只见那黑影在半空刹住,十分灵活的把自己团吧团吧,皮球似的撞了师傅满怀。
是只^猫^~
周身漆黑如墨,连眼瞳也是黑的,茸茸的流星尾晃荡不休。
翘尾巴的松烟这就到了。
这猫妖前几日“不小心”毁了峰主大人新作的墨宝,被罚练剑千余下,直到把玄铁劈碎才算完。她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大比结束前完成,甚至差点错过迎接风泠回山。
“喵呜呜呜呜呜~松烟好想您~”
猫妖在风泠怀里打个滚儿,心满意足,这才低头看见主上身边还跟着个幼年人族。
她一跃而下,先蹭蹭风泠的袍脚,再踩踩絮濛的脚背,毫不吝啬地称赞:“诶呀,好标致的小仙童!”
“总没个正形,”
风泠好笑地点她,转向絮濛,“濛濛,这是翼然峰的道使松烟,咱们的衣食起居都归她管。”
又低头看向松烟:“这是絮濛,我的亲传弟子。还不正经见过?”
松烟闻言,就地一滚,化作个玄衣道童,约莫七八岁年纪,只比絮濛稍高一些。
遍身金饰繁而不乱,颈间一道灿金长命锁,项圈下悬着七八枚精巧的细铃,随她动作叮当作响。她右手抚心,向絮濛郑重致礼:“小主人好,要什么都找我,保管办到!”
“絮濛见过松烟姐姐。”
小童儿眨眨眼,学着松烟的样子回了个礼。动作虽不熟练,却有模有样,落落大方。她原先便好奇,今早师傅向姜娘娘行的礼怎么不大一样,原是从妖族来的。
松烟也好生高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愧是主上选的人,是个不怕生的!她凑到风泠身边,和絮濛一左一右地被牵着,沿路向小仙童介绍各处景致。
行至一片开阔处,青石铺地,剑气纵横。
松烟瞥见那些熟悉的剑痕,想起前些日子的辛苦,委屈劲儿又涌上来。她攀扯着风泠的广袖,愤愤不平地开口:
“主上,您是不知道,我都怕再见不到——”
话说到一半,她不小心瞥到了什么。
一只鸟。
一只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阴郁鸟妖。
峰主不是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告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猫妖的耳朵已经竖起来,尾巴毛差点也炸开。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了看庄衍炘,又看了看风泠,发现这一人一妖之间隔着好几步,连眼神都没往一处落。
猫妖眨眨眼,再看看。
喵呜~有点不太对?峰主不是巴不得把主上捆在腰间,半步不离吗?今儿个怎么落后那么多?难怪她刚才没瞧见。
“……那‘玄妙无比’的剑法,松烟已经练完了。”她硬生生把话拐了个弯,不甘不愿地给庄衍炘行礼,“峰主教诲,松烟铭记于心。”
松烟转过身便大作鬼脸,看得絮濛满头雾水,师祖不是翼然峰峰主吗,怎么不太受待见似的?
风泠没问专攻通玄的猫妖为何要练剑,只微微侧身,看向身后那道身影。
“师尊,可还有什么要吩咐?”
既已回山,她便例行公事地征求尊者意见,“若无甚要紧的,徒儿先带濛濛认认路?”
“我——”
“罢了,你先忙。”
他站在原地,看她们渐行渐远。路过缥春池,曒皦给孩子们折了新开的玉芙蕖,她自己呢?
庄衍炘数了下,今日相见后,皦皦和他不过说了两句话,皆是正式无比的口气。
她刚上山那会儿,都不至于此。
这姑娘心里有根线,划分内外,显见的又把他丢出来了。
这是第三次。
.
山风拂过,薄雾渐起。
百年前的同一个傍晚,何风泠初到翼然峰。
她问的第一句就是:“这些芙蕖和望月峰池子里的是同一种吗?”
庄衍炘知道她在问什么。
很可惜,不是。
这个世界不会有第二座望月峰,也不会有第二个姜月明。
明堂首徒的日程很满,玄枢、天工,两脉的功课她都要修;除了庄宗师的炼器,廖掌院的征灵、石祭酒的通玄,她也要学。
真真是三更灯火五更鸡。
廖掌院心疼她往返辛苦,许她留在明堂起居休憩。但风泠觉得行山过水既是修行又是解乏,仍旧早出晚归。
庄衍炘也管不了她,毕竟风泠只跟着他上早课,炼器时又专心致志、绝不分心。他想多说几句,都找不着由头。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两年,妖皇陛下出关了。
螣萤在望月峰没找见人,转头就得知明堂大师姐姓何名风泠,还带着故神的狼牙月。
她不过闭关沉眠几年,怎么妹妹就被抢了?连名字都改了?
螣萤上门“救人”时,风泠和同窗们正跟着石祭酒上阵法课,插旗垒石、引灵定脉,颇为繁琐。眼看阵眼即将合拢,天摇地动,功亏一篑。
外头轰隆作响,夹杂着碎石崩落的闷声,和一两声熟悉的厉喝。
出门一看,螣蛇、栗鸢在翼然峰打得热闹。碎鳞纷飞、乱羽零落,大妖斗法很是原始。
石祭酒原想上前调停,被风泠拦了,便护着学生们先回讲堂。风泠则孤身往翼然峰走。
“均翕!”
“风泠!”
见她过来,两妖都停了手,面色沉沉地对峙。
螣蛇先收了妖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跟我走。这地方你不能再待!”
这副灵躯实在特殊,明堂又声名在外,凑到一处太扎眼。妖皇的打算是让她先留在望月峰,至少修到合体期,再入世历练不迟。
风泠没动,盯着落到另一边的庄衍炘问:“为什么?我来这里,不是孃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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