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冷凝着一张脸,他不疾不徐地抬起了左手,如此轻巧的动作还是触及到他左肩上最为严重的刀伤,使得他额头上的冷汗淋漓直下,鲜红浸湿衣衫。
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动,末了,从他袖中缓慢滴落,晕开在八卦图中,似一副泼墨画被逐渐染了颜色,随着鲜红愈加浓密,泼墨画由血梅出苞变成了花海一片。
触目惊心的红色愈发显得他的面色苍白,毫无一丝生气可言。
这番惨状无声透露着今日的行动是失败的。
甚至是玄星阁开创以来付出代价最为惨痛的一次行动。
当普法寺三面围墙上方的一片片黑影动作利落地紧扣着弓弦,对准大雄宝殿门前的所有身影时,沈煜内心大骇,这是要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
可还未等到他们做出下一步动作时。
箭矢破空,间连不断的箭雨伴随着风啸声极速而来,让他们未有一丝喘息之机。
“嗖嗖嗖——”
大雄宝殿门前的身影一片又一片地倒下。
不论是兵士,还是玄星阁的刺客,亦或是持血滴子的黑衣蒙面杀手,悉数殒命在普法寺的正殿门前。
殒命在这方摆着悲悯众生的诸天神佛金身像的普法寺中。
殒命在一波又一波不间断的箭雨中。
这不是一般的箭簇,这是由玄铁铸成的破甲箭,穿透力极强,结合着蒙面弓箭手的不凡身手,一箭破穿对方胸口,威力无比。
这上等的武器,这绝佳的身手,他想不到这批蒙面弓箭手究竟来自何处,江湖上从未听闻过有这般实力强劲的暗杀组织。
密密麻麻的箭矢不仅让玄星阁折了近半数杀手,还让他身负重伤,命悬一线。
若不是在兄弟们以身为盾,拼死护送下,他是断然不能突破一簇接一簇的重重箭雨,最终逃出生天的。
这条残命,他是靠踩在兄弟们的累累白骨上才得以换来的!
按照玄星阁的阁规而言,行动失败要么被杀而亡,要么以身殉道,他本该与兄弟们一同赴死,然阁主在行动前对他有过一番交代,再者兄弟们舍身相救只为护他生命无虞,能平安回到玄星阁,日后好接任阁主之位。
于是他强撑着一口气来到与平之约定的地方,平之为他草草裹了伤口,两人稍作休息就立马赶来此处。
深浅不一的伤口在他全身上下肆虐着,痛得沈煜面色惨白,但他仍不改半分狠厉,背脊挺直,全然没有因身负重伤而显现狼狈模样,只声音变弱道:“今日的普法寺除了祁朝兵部派了兵队外,还出现了三队蒙面杀手,四方交战中,杨悭被手下们所救,他们从密道里逃走。”
话音刚落,言铭立即皱了眉,玉骨扇的扇端轻轻敲打着左手心。
今日的情形竟这般复杂,居然出现四股战力。
祁朝兵部出兵抓捕杨悭他自是知晓的。
当他坐于马车在前往锦阳府的途中,遇到了同样前往锦阳府的祁朝兵队。
为首之人身着一身玄色大氅,骑于骏马之上,袖袍随风猎猎作响,长眉淡目,气质清冷,气度逼人,他听到那群兵士称呼为首之人一声“闻大人”。
想必那人便是张隶提过的兵部侍郎闻呈奕吧。
他在放下车帘的间隙中,与闻呈奕对视了一眼,当即眸光暗缩,心想为何他觉得此人居然有几分眼熟。
可,究竟在何处相识相知,他毫无印象。
许是认错了人罢!
等到他们前后脚到达了锦阳府,出乎意料的是祁朝的兵队居然没有封锁城门,也没有张贴悬赏通缉朝廷钦犯的海捕文书,甚至没有派兵挨家挨户地搜人。
而是派人去了街上贱卖上等手绢,吸引青楼勾栏里的娘子前来光顾。
他曾命人去买了一条手绢,发现手绢里的暗藏玄机,那首藏头诗——杨福在普法寺。
起初觉得此言荒谬,他在来祁朝前有去看望过杨悭的双亲,二位重病缠身,房中臭气熏天,偶有好心邻人前来照顾一二,他们终日躺在床上睹物思人思念成疾,晚年所愿只求临死前能见得儿子最后一面,也正是这个执念让二位在人间苦苦挣扎。
当杨悭的母亲知晓他是为借信物而来,于是取下了常年戴着的玉镯,祈求他能将逃亡了多年的儿子平安带回溯朝,带回家,带回到他们的身边。
缠绵病榻的老翁竟然艰难着起了身下了床榻,一步又一步来到言铭的身边,然后缓缓跪在他面前,磕了一记又一记的响头。
他本可以拿了信物就自行离去,然老翁眼眸中所含的泪水让他停住了脚步,自他懂事起,他从未在父皇眼中见到过这份情念。
父亲对孩子的关切之情,思念之情。
应该都称之为‘亲情’吧。
这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情感居然让他的心为之动容,于是,他破天荒地从人贩手中买了一名手脚利落的小丫头,用于照顾杨悭双亲。
面对二老的感激之情,他只道是受杨悭所托,替他尽孝而已。
他本想通过信物引得杨悭现身,竟没想到祁朝的兵部也是出了这样的计策,可杨福明明病入膏肓留在溯朝家中,怎会突然出现在祁朝的普法寺,这等不足为信的内容岂能轻易骗过杨悭。
然他们的目标截然相同,只为引蛇出洞。
既然如此,那他便暗中相助,让错漏百出的谎言变为坚不可破的事实。
他收买了各大茶楼的说书人,命他们在茶楼讲说杨悭的事迹,另贱卖画了杨悭二老病弱模样的折扇,又找了一位男童和一位女童穿着杨悭双亲的常穿衣饰,让二位稚童跟在那群念《游子吟》的书童后头嬉笑玩耍。
过了几日,茶楼里的说书人找到他说,一个皮肤黝黑,一脸络腮胡的男人极为特殊,不仅打探着贱卖手绢的那家铺子,当听到杨悭的英雄伟绩后还笑得极为开怀。
而且,那男人还买走了折扇。
他有听杨悭的双亲提起过,杨悭的好兄弟叫做郑陆,皮肤黝黑,留着一脸络腮胡,性格直爽大咧。
是以,他做了决定,派人前往普法寺等候郑陆。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郑陆就来到了普法寺,等避开祁朝兵队的耳目后,他让小童送了一张纸和半截玉镯给郑陆,约杨悭于翌日晚酉时在起燕山相见。
纸上写明了他的来意,另外还有信物自证,想杨悭定会前来起燕山赴约,如此一来,不仅避开了普法寺的杀戮,还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带人出城,再稍加行事便能带人出关回到溯朝。
可他在起燕山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人。
然后,杨悭于次日出现在了普法寺。
他想不通,究竟是何处出了差错,莫非是杨悭警惕心太重,不信他纸上所言?
但事已至此,只能出动玄星阁近半数杀手,继而抢人。
按照他之前的部署,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玄星阁与祁朝兵部的兵队之间的争夺,两厢交战旗鼓相当,再让沈煜出示另外半截玉镯,相信杨悭会自愿跟随沈煜离开普法寺,平之做接应带领他们到达安全之地。
可出人意料的是,不仅杨悭没救出,居然还有两队蒙面杀手要杀了杨悭……
言铭问道:“另外两队蒙面杀手,你可识得是出自哪门哪派?”
沈煜摇了头,“一队持的是血滴子这等阴狠之物,手段比之更为阴毒,另一队杀手训练有素,射箭手法登峰造极,武器精进,皆闻所未闻。”
言铭一脸正色问道:“玄星阁出动的近半数杀手都是被这两队杀手杀死的?”
闻言,沈煜如鲠在喉,极致的痛苦让他卸掉了面上的盔甲,兄弟们纷纷在他面前倒下的身影让他喉间涌起了腥甜。
沈煜虽一言不发未作答复,然言铭已心下了然。
等了良久,沈煜终于有了动作,他抬头仰望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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