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开始的第七天,雪奈做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起,我来负责安纪的治疗方案。”
这句话是在晨间会诊时说的。参加会诊的有杜布瓦教授、安纪的主治医生皮埃尔、两名住院医师、一名药剂师,以及来自瑞士联邦卫生部的观察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皮埃尔医生笑了。那是一个礼貌的、带着明显不以为然的笑容:“越前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临床治疗不是实验室研究,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你只有九岁——”
“药物是我设计的。”雪奈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靶向载体的动力学参数、修复序列的编辑位点、负反馈调控开关的触发阈值——这些数据,全世界只有我最清楚。”
皮埃尔医生的笑容僵住了。
杜布瓦教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雪奈,眼神复杂。
“而且,”雪奈继续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这周记录的安纪的体征数据。体温变化曲线、免疫指标波动、细胞因子水平——每小时一次,比你们的护士记录得还勤。”
她顿了顿,看向皮埃尔医生:“你知道昨天下午三点,安纪的IL-6水平为什么短暂升高吗?”
皮埃尔医生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那是因为修复载体进入了第二个靶向阶段,激活了部分记忆T细胞。”雪奈说,“这是一个预期内的反应,会在四到六小时内自行消退。但如果你不知道这个机制,你可能会误判为细胞因子风暴的前兆,然后错误地使用激素干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皮埃尔医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看向杜布瓦教授。
老教授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雪奈,你知道医疗责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雪奈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出了问题,我承担全部责任。”
“你只有九岁。法律上,你无法承担任何责任。”
雪奈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藤原栀子女士和白马泽郁先生签署的授权书。”她说,“他们授权我参与安纪的治疗决策,并免除医院和医生在遵循我建议时可能产生的连带责任。”
她把文件推到杜布瓦教授面前:“这是藤原家的法务团队起草的,符合瑞士、日本和欧盟三地法律。您可以让医院的律师审核。”
杜布瓦教授看着那份文件,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一周前,雪奈把那份长达二百页的申请文件提交给瑞士联邦卫生部时的情景。想起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准备材料的样子。想起她盯着监测仪时那双过分专注的眼睛。
这个孩子,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教授。”雪奈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安纪的身体,我最了解。这个治疗方案,我最熟悉。如果让我只看不动手,我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杜布瓦教授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是一双不属于九岁孩子的眼睛,深邃、冷静、坚定,仿佛藏着另一个灵魂的全部重量。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需要和医院管理层商量。”他说,“但在此之前——”他看向皮埃尔医生,“让雪奈参与每日会诊,她的意见,计入病历。”
皮埃尔医生脸色僵硬,但最终点了点头。
雪奈微微颔首:“谢谢教授。”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对了,皮埃尔医生。”她说,“昨天下午那个IL-6的波动,现在已经完全正常了。你可以去查查今天的检测报告。”
说完,她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皮埃尔医生的脸色精彩极了。
雪奈回到病房的时候,安纪正在看书。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雪奈脸上那种微妙的得意表情,忍不住笑了。
“又赢了一场辩论?”
“不是辩论。”雪奈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是让他们认清现实。”
安纪合上书,认真地看着她:“雪奈,你真的要亲自管我的治疗?”
“不然呢?”雪奈歪了歪头,“让他们凭那本教科书上过时的理论,把你的免疫系统折腾得七上八下?”
安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雪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嘛?”
“雪奈。”安纪轻声说,“你会累的。”
雪奈愣住了。
“你从研发药物到现在,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安纪说,“专利、论文、申请、会诊——你一个人扛了所有。雪奈,你只有九岁,你可以不用这么拼的。”
雪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
“安纪,”她的声音很轻,“我在那个世界,是独行侠。从不需要任何人,也从不让任何人需要我。”
安纪静静地听。
“但在这里,”雪奈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你。有爸妈,有霖宇哥。你们需要我,我也……需要你们。”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怕。怕万一我松懈了,万一哪里没盯住,你会……我会再失去。”
安纪的心猛地揪紧。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雪奈的手。
“你不会失去我。”她说,“你不是一个人了,雪奈。我也在。”
雪奈看着她,看着那双红褐色的眼睛里温柔的坚定,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要亲自管你的治疗。因为——”
她回头,认真地看着安纪:“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想留下来的人。我必须确保,你能留下来陪我。”
安纪看着她,许久,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温柔而明亮。
“好。”她说,“那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下午三点,第一次由雪奈主导的治疗会诊在病房进行。
杜布瓦教授、皮埃尔医生、两名住院医师,还有联邦卫生部的观察员,都站在病床边,看着这个九岁的女孩站在监测仪前,一条一条地分析数据。
“昨天的细胞因子检测报告,IL-6已经回落到基线水平,IL-10开始缓慢上升。”雪奈指着屏幕上的曲线,“这是预期的免疫调节反应,说明修复载体已经完成了第二阶段的工作,现在进入稳态维持期。”
她转身,看向杜布瓦教授:“今天需要调整输液方案。从持续滴注改为间歇性脉冲输注,每次两小时,间隔六小时。这样可以模拟生理性的基因修复节律,减少免疫系统的疲劳感。”
杜布瓦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剂量呢?”
“维持原剂量,但脉冲输注时流速需要加快。”雪奈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我算过了,按照这个方案,峰值浓度会提高15%,但持续时间缩短,总暴露量不变。安全窗口内的波动,不会触发负反馈开关。”
她看向药剂师:“麻烦您准备新的输液泵程序。”
药剂师下意识看向杜布瓦教授。教授点点头:“照做。”
皮埃尔医生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个方案有临床依据吗?我查过文献,没有类似报道。”
雪奈看着他,平静地说:“当然没有。因为这是我刚刚设计的。”
皮埃尔医生脸色一僵。
“但原理是成立的。”雪奈继续说,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这是我昨晚做的分子动力学模拟。脉冲输注下,修复载体与靶细胞的结合效率比持续滴注高出23%,而脱靶风险降低8%。您需要看原始数据吗?”
她把纸递过去。
皮埃尔医生接过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图表和计算公式,脸色越来越复杂。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安纪轻轻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靠在病床上,脸上带着那种温柔的笑容,但眼睛里分明有几分促狭。
“皮埃尔医生,”她说,“雪奈的数学,是从伊藤家的财务系统里练出来的。您要和她比计算,可能会输。”
皮埃尔医生的表情精彩极了。
杜布瓦教授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掩饰嘴角的笑意。
“那就按雪奈的方案执行。”他说,“皮埃尔,你去协调输液泵。”
皮埃尔医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雪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皮埃尔医生。”
他停下脚步,回头。
“昨天下午的IL-6,谢谢你注意到了。”雪奈说,“虽然判断有误,但能及时发现异常,已经很负责了。”
皮埃尔医生愣住。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认真的神情,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谢谢。”他闷声说了一句,快步离开。
杜布瓦教授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
“雪奈,”他说,“你到底是九岁,还是九十岁?”
雪奈歪了歪头:“重要吗?”
教授笑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安纪在你手里,我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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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第一次脉冲输注开始。
安纪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血管,带着那些肉眼不可见的修复载体,奔赴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雪奈坐在床边,盯着监测仪上的数字。
体温36.9,正常。
血压118/72,正常。
心率82,正常。
细胞因子曲线平稳,没有异常波动。
安纪看着雪奈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在笔记本上记录数据的认真模样,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雪奈。”
“嗯?”
“你紧张吗?”
雪奈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记录:“不紧张。”
“骗人。”安纪轻轻笑了,“你的手在抖。”
雪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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