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客套后,大家各自开始忙了起来。
英茀主要的任务调配固胎膏,以及试验各种漆料的配比。
此时天气正寒冷,蹲下身稍微呼口气便是白烟森森,足见这温度之低,所幸今早起来,傅绥命小厮给她小院送来过敏药和特制的手套,要不然在这环境下浸泡月余,她恐怕双手不保了。
英茀一边低头计算各项材料所需比例,一边在心里算了算,从现在开始修复十二罗汉像,估计到二月初,春光正好,北桓来朝前,便可交差了。
希望一切顺利平安,可不要出岔子。她在心里默念。
就这样在洞前忙活了一整天,英茀锤着腿扶着腰回了月照居中,刚走进屋里,看见屋中的床铺,她直接一个猛扑,躺倒在床榻上。
“舒坦!”
她感叹了一声,心想,为昨晚认为这床榻坚硬道歉,如今累了能有这么张床,比什么都重要。
“小姐,你不是说要去寺庙里问慧安大师要几本十八罗汉画册么?”
回萦看她累了虽心有不忍,却依然忍不住开口问。
她一拍脑门,盘腿坐起来,一只手臂支撑着几案,叹道:“对,我怎么忘了!”
她从前并没真正修复过佛像,忠勤伯府那次也只是修复了一点边角,但这十八尊佛像形态各异,光凭她那点知识,根本不够。
“小姐要不我帮你去拿吧?”回萦实在不忍心她这么累了还要下山去。
“那可不行,”英茀一边穿好鞋袜,一边道:“奉国寺藏书何止千百?那十八尊佛像只有我近距离观察过,也只有我自己去藏书阁里对比查找才能找到适合用的。”
说到这里她已经穿好鞋袜起身了,她笑着拍拍回萦的肩膀道:“你就放心吧,你家小姐没那么容易倒下。”
说完她就大步跨出了门槛,回萦来不及思考,连忙跟上英茀。
顺着青石板路下山,暮色已暗下来,山风也起来了,山中渐渐有了寒意。
英茀拢了拢衣服,将袖子抄在手里,抱在胸前,挡着寒风往衣服中钻,转眼又绕过一道陡峭山壁,英茀忽然听见一阵凄厉的哭声。
此时天色不好,周遭树林密集,黑灯瞎火的,伴随着如此凄惨的哭声,实在有些恐怖,令人畏惧。
她不禁打了个寒噤,回头看回萦显然也听到了这诡异的哭声,她脸色一冷,立刻闪身挡在英茀的身边,将英茀的手牢牢抓在掌心。
“是谁?”她冷声道。
哭声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哭得越发凄厉,这次英茀听清楚了,这好像是小孩的声音?甚至带着些稚童的委屈?
英茀从回萦的肩头望去,只见前方就是崖壁,哭声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
“好像是个小姑娘。”英茀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回萦,朝悬崖走去。
越靠近崖边,哭声便越响亮,等靠近崖壁时,她便走得分外小心,回萦不放心,又不能拦她,只好将她的手越抓越紧,还时不时地看向四周的密林。
英茀跪在悬崖边往下瞧,这一次她终于看到哭声的来源。
原来这悬崖并不是直直地向下而去,而是在下面不远处,有一个平台,平台之下才是悬崖。而此时那平台的边缘处,正趴着个小女孩,刚才凄厉的哭声正是从她传来。
小女孩整个身体悬空在崖壁边,两只手用尽了力气扒在爬满青苔的崖壁沿,可青苔湿滑,显然,她快抓不住了。英茀放眼一瞧,若从这乱石坡掉下去,一路滚下山,就算能保命,恐怕也是个半死了。
她坚持不住了。
英茀心想,小女孩的体重虽轻,但这是悬崖,这孩子能挂在崖壁上这么久已是奇迹,但若再耽误时间,她一定会掉下去。
她强自稳定心神,冲正在使劲挣扎的小女孩道:“你别动了,现在,你听我的,你先将脚尽量踩在周围凸起的石头上,否则你马上就会摔下去的!”
小女孩看了她一眼,眼中虽然还有怀疑,却也照着她说的去做了,没想到摇晃的身体果真止住了。
见自己果然有了支撑,小女孩立刻在脸上扬起一个可爱的笑容,但英茀却意识到,如果小女孩再挂在崖壁上,就凭几块石头绝对撑不起她的重量,最多再过片刻,她还是会再次陷入险境。
当务之急,必须救她。
“姐姐,求您救救我!”小女孩的哭喊声越发凄厉。
英茀咬唇,看了眼回萦,又看了眼离自己起码还有五丈距离的平台,她当然想救,可若从这里跳到平台上,恐怕她的小命也不保了。
“回萦,你会功夫,你借力爬下去吗?”英茀问回萦。
回萦朝下面看了一眼,略微思忖一下,如实道:“小姐,这里至少有五丈,爬肯定是爬不下去的,而且我看了这里的石头,都是砂岩和碎石,我虽习武,但此处根本借不了力。”
那就是没办法了?
英茀越听这话心中越凉,正在她踌躇时,瞟到了旁边的密林,她眼中闪过一丝灵光,心想:救人要紧,也顾不得什么秘密不秘密了。
她冲密林喊了一声:“紫雀!”
话音刚传进林子里,旁边的一个大树便轻轻抖动两下,从树上轻轻跃下个紫衣女子来。
英茀急问:“紫雀,你有办法下去救她吗?”
紫雀走近,顺着英茀手指方向看下去,又抬头望了望周围,最终遗憾地摇头:“王姑娘,您的武婢刚才说得对,此处没有借力的地方,就是我们暗卫轻功绝佳,也下不去。”
她看了看刚才藏身的树上,悄声道:“就是螭巡,也下不去。”
英茀只在春停书肆柳看风的书架上看过话本子,说暗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却原来也是有限制的,可她现在没工夫感叹,她绝望地看向趴在崖边的小女孩,脑海里不断思索可以救命的方法。
伴随着小女孩激烈的哭声,英茀的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正在她快要被哭声搅得心烦意乱时,她忽然看见了崖壁上生长的藤蔓。
只见那如刀削般笔直的崖壁上,从青灰色的石面上爬出了一丛老藤。
老藤茎秆很细,像被搓过的麻绳,褐色的皮皴裂着,在风中一左一右地晃动着。
她激动地抓住紫雀的袖子,道:“紫雀你看到了没?那里有一根藤蔓,长得很粗壮,只要我们能爬到那里去,就能顺藤蔓爬到平台去救她。”
“可怎么爬下去呢?”紫雀皱眉看了眼藤蔓,觉得英茀的想法不切实际,“悬崖太光滑了,没有一点借力的地方。”
是啊。英茀深吸一口气,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睛里却好似有一道劈开绝望的光。
“回萦,将腰带解下来。”
回萦立刻明白英茀的意思,二话不说便将自己的腰带解下,英茀也将自己外衣的系带解下来递给回萦,回萦很快将两条腰带打成一个死结。
英茀伸手询问紫雀,紫雀也将信将疑地将自己的腰带解下递给回萦,就这样,回萦将三条腰带拴在一起,这样腰带们就组成了一条很长的带子。
英茀拿过来,一头握在手中,一头往悬崖边上一抛,随后道:“你们看,刚好合适,现在我们只需爬到长藤蔓的地方去就可以了。”
“那我去。”紫雀立刻道:“我有武功,就算从半空跌落,也不会受太大的伤。”
看着这么高的悬崖,紫雀心想,这位王小姐看起来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女主人,若在她的眼前受了伤,她可怎么和大人交代?
“不。”
没想到英茀却果断地拒绝她,英茀看着崖下,言语十分肯定:“只能我去。”
“为什么?”
“小姐不能去!”
紫雀和回萦脱口而出。
“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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