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贵妃一出声,满堂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江渺身上。
就连坐在旁侧的南宫凝也放下手中的杯盏看了过来。
“江小姐。”佳贵妃嘴角噙着一丝浅笑,语气温温和和:“今日之事,委屈你了。安乐不懂事,本宫已严加训斥。”
她微微侧头,对站在身边不知想着什么的安乐喊道:“安乐,还不快过来,亲自向江小姐赔个不是。”
到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江渺不过想让佳贵妃对其小惩大诫,只要安乐收起她要害她的心思,她也不想把她怎么样。毕竟她是个炮灰,真正要和陵王结亲的又不是她。
在安乐走过来前,江渺先站起身来福了一礼:“娘娘言重了,万万使不得。今日之事不过偶有龃龉,怎敢劳动郡主金躯?郡主身份尊贵,臣女万万当不起郡主的礼。能得娘娘与郡主一言体谅,臣女已是感激不尽。”
闻言安乐的脚步顿了顿,犹豫着抬头看了一眼佳贵妃,又被她的眼神喝住。
“江小姐宽宏大量,你更应该诚信致歉。还愣着做什么?”
她摆摆手,立刻有两名侍女各自端着雕花漆盘上前,盘中一对薄胎白瓷茶盏,釉色温润如凝脂,衬得其中茶汤愈发碧绿清透。
“你便以茶代礼,敬江小姐一盏,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佳贵妃淡淡说。
安乐麻木地走过去,江渺先行将茶盏端起来,正要饮用时,一丝极淡的药香从鼻尖掠过。
江渺的手忽的定住。
原来是在这里下手么?正如所愿。
她不动声色地将茶盏举起,好让身后人看清她的动作。
与此同时。
“乾坤朗照,邪秽显形!急急如律令!”
灵堂那边,张真人一声灌注了内力的清喝如晨钟暮鼓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数张符箓同时燃爆的噼啪声,火光骤亮,将灵堂帷幔映得光影乱舞,铜铃法磬之声随之大振,急促得近乎狂乱!
这激烈动静,瞬间激得在场人的心神一震,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那火光处望去。
趁此机会,江渺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沉一抬,袖缘拂过桌面,待她收回手时,指间那盏微温的茶已与身前案桌上另一盏备用清茶悄无声息调换了位置。
动作快如疾风拂柳,未惊起半分尘埃。
待灵堂符火稍黯、众人惊魂甫定地转回视线时,只见江渺手捧茶盏立在远处,笑意盈盈地看着安乐。
“今日……今日冒犯江小姐了。”安乐咬着牙道歉,一仰头清茶便见底。
“郡主言重了。误会解开便好。”她也端茶回敬。
“如此甚好。”佳贵妃点点头,又与江渺说起不久后的赏花宴。
众人目光交汇之间,隐晦的察觉到了点什么。
而姜珠默默地坐在旁边听着,不由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来。
只知佳贵妃有意与长阳侯府,她当是玩笑话,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这小姑娘使了什么手段,让眼高于天的佳贵妃对她青眼有加,乃至当众维护?!
她不知道,江渺也没想明白。不过看来今日在院中她骂人那一幕是没有什么效果。
眼光不由地看向端坐在末位的江璟儿,对着神色复杂的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忽的让江璟儿心头有些发麻。
也让等着看好戏的赵婉欣有些疑惑。
还未多想,那边做法的张真人竟已收了部分架势,手持微微颤动的桃木剑,面色凝重地快步朝敞厅走来!
他的目光如电,死死的胶着在江渺身上,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祥的景象。
“福生无量天尊!”
张真人怒喝一声,惊得江渺身旁的安乐后腿一步,江渺则一脸疑惑地看着张真人。
“娘娘,夫人,诸位贵人,请恕贫道失仪!方才灵前净煞,罗盘所示,阴秽不散,竟有纠缠生人之象!”
他突然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身前的江渺眉心:“印堂青黑,气若游丝,周身隐有阴秽缠绕,此乃煞气附体之兆!”
一语毕,在座者又是面面相觑。
好戏天天有,今天尤其多啊!
柳如云一听见女儿又成为众矢之的再也坐不住,拍桌而起:“张真人,何出此言?!我女儿好端端的在此,何来气若游丝之说!”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逡巡,惊疑不定。
贵妃也挑眉看向江渺,只见她面色红润,脸上虽有惊惧之色,可怎么都和煞气缠身气若游丝之说扯不上关系。
可疑虑刚起,另一个念头又压了下来,陛下重道,近日常召张真人讲经论法,更曾亲口对她赞许张真人道法高深玄妙,服用其炼制的丹药后,精神都日渐健旺。
陛下金口玉言,岂能有假?钱老太太是陛下敬重之人,连她的丧仪也是陛下钦点张真人来主持。
张真人得陛下如此信重,必有其非凡之处。他此刻如此短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思及此出,佳贵妃不便开口,只静静地看向张真人,等他下文。
张真人手中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手中符纸唰得燃烧起来,惊得柳如云一愣,又听他道:“夫人稍安,贫道所言气若游丝,并非指令爱的贵体。乃是气运之丝,生机之线。常人只见皮相,贫道观气,关乎福祸。”
他指诀变换,语气愈发沉重:“江小姐本是凤格鸾章,命宫清贵,乃福泽深厚之相。然则……”
语气中忽的多出一丝遗憾:“正因命格贵重,纯净无瑕,反易引来阴秽之物觊觎纠缠!”
他一番说辞玄奥难测。手中燃烧的符纸化作一缕青烟,盘旋不散,竟似幽灵般缭绕在江渺身周三尺之处,引得众人惊呼连连。
柳如云被这玄奇景象骇得后退半步,脸上怒色渐被惊疑取代,迟疑道:“会如何?”
张真人语气颇为严肃:“贫道观小姐如今眉间青痕隐现,周身清气被污,两相冲克,凶险更甚寻常百倍!此煞不仅侵蚀小姐自身福缘根基,日久必损寿元,更因清浊激烈相冲,若滞留此地,恐扰得家宅不宁,波及气运衰弱之人!”
“这……这……”听着张真人的话语,柳如云一时间惊得话语都说不清,脸色煞白,险些站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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