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名片在桌上躺了三天。
苏禾没有收起来，也没有扔掉，就让它那么安静地待在桌角，像一片偶然飘进来的落叶，不碍事，但也让人无法彻底忽视。她每天经过那张桌子的时候，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扫过那个名字——张明远。
然后她会移开视线，去做自己的事。
她说不清自己在犹豫什么。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件好事。一个愿意收养她、给她合法身份、供她上学的人，在锈蚀城这种地方，几乎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但她就是没有拿起那张名片。
第四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发现名片不见了。她愣了一下，在桌上翻了翻，又弯腰看了看桌底，都没有。她正疑惑着，一转身，看到那张名片被压在茶几上的一杯凉茶底下，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洇湿了名片的一角。
姜晨曦窝在沙发里，一本书盖在脸上，只露出一截下巴，像是还在睡觉。
苏禾没有去问名片为什么会跑到茶几上，也没有把它拿起来。她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日子还是照常过，但苏禾隐隐感觉到，好像有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以前白天的时候，车间里总是热闹的。
姜晨曦要么在焊接零件，要么在研究新的能量回路方案，切割声、打磨声、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偶尔还会传来她骂设备不争气的粗口。
沈珂虽然不怎么出声，但她的工作位上永远亮着灯，屏幕上滚动着她看不懂的数据流，键盘敲击声密集而有节奏。
苏禾穿梭在其中，递工具、送零件、打扫碎屑，像一颗被带动着旋转的小齿轮，忙得脚不沾地。
但这段时间，车间安静了下来。
姜晨曦不再接新的维修订单了。偶尔有老客户打电话来催，她也是懒洋洋地应付几句，说“最近忙”“过段时间再说”，然后挂掉电话继续瘫在沙发上。
她把一本书盖在脸上挡住光线，双腿搭在扶手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一睡就是一个下午。
沈珂倒是还坐在工作位上，但不再是以前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她泡一杯茶，翻着一本纸质书，偶尔喝一口，偶尔抬眼看看窗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罕见的闲适气息。
苏禾感觉到，她们似乎在休假。
啧……难道说上一次出去猎晶找到好东西了？足以让她们休息这么久了吗？苏禾在脑子里面胡思乱想着。
当然，这些小插曲不足以让她分出心神，因为她还在做一件事——组装属于自己的野生机甲。
因此，现在工作室里唯一的机械声，来自苏禾。
那些从地下室搬上来的废弃零件，已经被她按照类别分拣整理好了。她对照着自己从图书馆抄回来的笔记和图纸，一点一点地拼凑着属于她的第一台机甲。
进度很慢，因为她几乎每一步都会遇到不懂的问题——这根管线的走向对吗？这个接口的规格和图纸上标的不一样，是图纸错了还是她拿错了零件？为什么链接之后感觉无法运转？
而每当这个时候，沙发那边就会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隔着脸上那本书传出来，闷闷的：“稳压器的输入端接分流模块的输出端，你接反了。”
苏禾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管线，还真是接反了。
她连忙拆下来重新接好，然后冲着沙发那边喊了一声：“曦姐牛啊！”
沙发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是翻了个身，把那本书盖得更严实了一些。
又有一次，苏禾蹲在地上翻找零件，嘴里碎碎念叨着：“明明记得放在这个盒子里的啊……去哪儿了呢……”
她翻了好几遍都没找到，急得抓耳挠腮，嘴里嘟嘟囔囔地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念叨了一遍。
“找东西不是用嘴找的。”沈珂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飘过来，语气平平的，“眼睛是用来干什么的？”
苏禾被噎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准备重新翻找。没想到沈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冷淡且简洁：“第三排，左数第二格。”
虽然没说明是什么，但苏禾知道她的意思，于是顺着她说的方位找过去，果然，那颗她找了半天的零件静静地躺在那个格子里，被一块废布料盖住了大半。她一把抓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咧着嘴笑了：“找到了！谢啦珂姐！”
沈珂没有回应，翻了一页书。
苏禾也不在意，拿着零件蹦跶回自己的工作台前，继续埋头苦干。
她喜欢这种感觉。车间里安安静静的，三个人各做各的事，没有人催促她，没有人指责她，她可以慢慢地琢磨、反复地试错。偶尔得到一句指点，就足够她消化大半天。
周末的时候，苏禾去了一趟北城的图书馆。
林奶奶看到她来了，先是高兴，拉着她问东问西，问她最近在看什么书、有没有坚持学习、有没有好好吃饭。苏禾一一回答了，又帮着整理了一会儿书架，把新到的几本书登记入库。
快到傍晚的时候，林奶奶把她拉到柜台后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然后话锋一转，问起了那件事。
“听说我儿子去找你去了？”
苏禾点了点头：“找了。”
“那你怎么考虑的？”
苏禾捧着水杯，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没有回答。
林奶奶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丫头，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今年十六了，正是上学的好年纪。再拖两年，你就比别人落后太多了。现在有个人愿意收养你，给你一个正经身份，供你读书，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苏禾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感觉这样生活也挺自在，你还太小，很多事情你不懂。”林奶奶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你要想清楚，你不能在维修店里待一辈子。南城太乱，长期待在那边对你也不是很好，而且你还年轻，你得为自己往后的人生做打算。”
苏禾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奶奶，我再想想。”
林奶奶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摆了摆手：“行吧，你自个儿想清楚就好。”
那天晚上，苏禾回到南城的工作室，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姜晨曦正坐在客厅的桌边，手里拿着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着。
听到开门声，姜晨曦抬起头，随手把名片丢回桌上，像是刚捡起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一样自然。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苏禾走进来，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十六了？”
苏禾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挠了挠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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