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最深处。
这里的光线,被一道道手臂粗的铁栅栏切得粉碎。
空气里混杂着霉菌与血腥的味道,墙角有水珠滴落,嗒,嗒,嗒,敲打着死寂。
李斯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散乱,却依旧盘腿坐得笔直。
他面前没有桌案,只有一片潮湿的稻草。
牢门打开的声音,在甬道里拖得很长。
李斯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抬眼。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牢房外。
一个酒壶和两只青瓷杯,从栅栏的缝隙间被送了进来,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清冽的酒香,冲散了牢房里的腐臭。
李斯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栅栏外那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
沈安。
沈安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席地而坐,将另一个酒杯放在自己面前。
他提起酒壶,先给李斯满上,再给自己满上。
“相爷,请。”沈安端起酒杯,对着栅栏示意。
李斯看着那杯酒,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
“成王败寇,老夫无话可说。”
“只是没想到,冠军侯竟有如此雅兴,来与一个阶下囚对饮。”
沈安喝了一口酒,没有接话。
李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放在地上。
“沈安,你毁了士大夫的体面。”
“你毁了君臣共治数百年的默契。”
李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你把那些愚昧的,只懂得争抢烂菜叶的贱民捧上神坛。”
“你把他们当做武器,来对付我们这些真正为国操劳的栋梁。”
他指着外面。
“你听见了么?外面那些欢呼声。”
“他们今天能为你欢呼,明天就能为了另一块骨头去咬死你。”
“你把权力交给他们,大魏迟早会乱成一锅粥。”
沈安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相爷,你错了。”
“百姓不愚昧,是你们让他们变得愚昧。”
沈安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你们垄断了书籍,垄断了知识,垄断了所有能让人明智的渠道。”
“然后,你们站在高处,指着被你们蒙住眼睛的人,说他们是瞎子。”
李斯冷笑。
“妇人之仁。一群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泥腿子,你跟他们讲道理?你让他们识字,他们就会写反诗!”
“你眼中的体面,是什么?”沈安问。
“是你一顿寿宴吃掉八千两白银,而城外饥民易子而食?”
“是户部侍郎侵占千亩良田,逼死十几条人命,而你视若无睹?”
“还是吏部尚书卖官鬻爵,让无能之辈窃居高位,导致北境前线军粮不济,数万将士饿着肚子打仗?”
沈安每说一句,李斯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大魏日报》上刊登的内容。
也是他李斯**,最真实的写照。
“那是必要的牺牲!是维持朝局稳定的代价!”李斯的声音有些嘶哑。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爹都没教过你吗?”
“我爹教过我。”沈安放下酒杯。
“他还教我,沈家的枪,不应该对着内,应该对着外。”
“他还教我,那些死在北境的兄弟,不是为了让你们在京城里,过得更体面。”
沈安看着李斯的眼睛。
“在你们眼里,他们只是一个数字。”
“在我眼里,他们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
牢房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远处传来的锁链拖地的声音。
许久,李斯才开口。
“说到底,你不过是靠着煽动民心上位的莽夫。”
“没了那些愚民,你什么都不是。”
“你赢了,可大魏输了。”
沈安笑了。
他拿起酒壶,最后一次给两人满上。
“相爷,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
李斯皱眉,不解地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煤炭不只是用来取暖,还能驱动一种叫做‘机器’的东西,让它日夜不休地织布,一天能织出上千匹?”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农民手里的不再是木犁,而是一种铁制的,可以深耕的犁具,一亩地能多产出两石粮食?”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有一种叫‘水泥’的东西,可以筑起比虎牢关更坚固的城墙,可以铺出平坦到能跑马车的道路,连接大魏的每一个角落?”
沈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描述一幅画。
一幅李斯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画。
李斯的眼神,从不解,慢慢变成了困惑。
“你说的这些……是何物?天方夜谭?”
“这不是天方夜谭。”沈安继续说。
“我还会办更多的印书局,印更多的书,让天下的孩子,无论贫富,都能读书识字。”
“他们不光要读圣贤书,还要学算术,学格物,学天下地理。”
“我还会颁布一部法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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