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被送到了感业寺里剃了度,单独囚在一间狭小的寮房里,再无往日贵妃的风华。
与此同时,九公主被禁足在凤阳阁,伺候的宫人被调走了一半,每日由太后派来的老嬷嬷严格教导。
晋王府内外则禁军把守,进出的人要一一盘查,连送来的粮食都得倒出来验过。
为了保全皇家颜面,也为了九公主顺利出降,这次后宫的事瞒得紧,只说郑氏犯了错,触怒龙颜,天子念及多年的情分与生育之功,特准她削发为尼,在青灯古佛前忏悔己过,聊度残生。
尘埃落定后,天子移驾长公主府上散心,长公主特地备下了美酒佳肴,还安排了剑舞助兴。
这个剑舞不是之前季晚凝看过的舞剑,只是寻常的表演,养私兵的事若是让天子知道了,即便是长公主也得被废为庶人。
十数个女郎身穿大红绡金裙持剑挥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既有武者的飒爽,又不失柔美,丝毫不输梨园舞伎。
天子看得入了神,连连抚掌,龙颜大悦之下厚赏了许多彩帛珠宝。
几曲舞毕,天子尚觉少点了滋味,环视左右了一圈,道:“安国,晚凝怎么没在?她之前不是贺兰珩的人吗,怎么成了你的女官了?”
长公主本以为那日糊弄过去了,谁想他又提起这茬来了,支支吾吾敷衍道:“唔,她原是贺兰珩府中人,妾瞧她人机灵,便管他要过来了。”
天子扣了扣茶案道:“她现在人呢?朕来了也不出来侍奉。”
“她……”长公主眼珠一转,“她在家乡早有婚约,妾放她回乡成亲了,这不已经走了有两三日了。”
天子脸色一黑,耸肩聚眉道:“那日朕跟你说过带她一起去洛阳,你怎么把人放走了?安国,你现在做事愈发目无兄长了,不要恃宠而骄。”
天子虽然心中不虞,但还是给她留了情面,特地用了“兄长”的称呼而不是“天子”。
长公主勉强扯出个笑容来,讪讪道:“借安国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妾府上这些婢女陛下看中哪个尽管带回宫去。”
天子沉着脸望了望下面霓裳霞佩的女郎,只觉风姿都不如季晚凝,但聊胜于无。
“把她们都送到梨园去吧,”他声如闷钟,“你尽快遣人把季晚凝追回来。”
没料到这次这么难应付。
长公主掐了掐手心,还好她带着面纱,不然就要挂脸了,在圣上面前发作不得,只得依着。
她心里如割肉般不舍,但面上还得做出一副无所谓的热情样子,送走了婢女们,天子也终于起驾回宫了。
一俟他走了,长公主立刻把乔桐叫来吩咐:“快去给晚凝捎个信儿,让她近日注意隐藏行迹,避开圣上。”
若是谎言不慎败露了,她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长公主斜倚在亭中的坐榻上生着闷气,几个面首围成一圈给她捏肩捶腿,按揉太阳穴。
黄昏时分,贺兰珩不请自来了。
长公主立刻从坐榻上跳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都怪你,让我损失了十二个婢女!她们都是我精挑细选,亲自培养的!”
贺兰珩撩袍坐了下来,道:“圣人刚从你府上走?”
下值的路上他刚好碰见了天子的仪仗。
长公主气急败坏地在亭子里转圈踱步,发了一通牢骚,发够了才回到榻上道:“说吧,你突然来找我,是不是为了晚凝的事?”
贺兰珩颔首:“那日她从宫里出来一直心事重重,问她也不说,我只好来问你。”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道:“阿兄看上她了,想让她陪驾去东都。刚刚他过来又跟我要人,我谎称她回乡嫁人了,但阿兄不依不饶,看起来势在必得啊。”
贺兰珩指尖轻叩着茶瓯,跟他猜想的一样,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长公主叹了口气:“我已经尽力了,当时就不该让晚凝进宫,可揭发郑氏罪行,没有她在也成不了事。”
贺兰珩举杯啜了口茶,淡淡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长公主诧异他这时候还能一副四平八稳的姿态,莫不是他要放弃季晚凝了?
也是,谁会为了一个没过门的平民女子去惹天子?
就像尽管她也心疼自己的婢女,但还不至于为了她们跟天子反目。
生在皇家,长公主对于公主抢驸马、君王夺臣妻已经司空见惯,只要被圣上惦记上了,大臣都得乖乖把自己的结发妻子送上御榻,就算亲王也不敢拒绝,搞不好连命都没了。
何况贺兰珩是一个进退合度、深谙君臣之道的人,知道孰轻孰重,不然也不会在如此年纪平步青云。
长公主不无怜惜地看着他,道:“那你打算舍弃她了?”
贺兰珩面冷如霜,摊开手掌,徐缓地摩挲着玉竹一般的修长指节。
沉默少顷,他薄唇轻启:“有舍才有得。”
贺兰府里。
容嫣终于熬到了散堂,县主得空过来检查她近日的功课,从书案上拾起一叠写满小楷的宣纸一一翻阅。
婢女端了果盘过来,容嫣在一旁吃着草莓,目光殷殷地看着母亲,一脸骄傲道:“怎么样,我的字是不是能同书法名家媲美了?”
出乎县主的意料,这回女儿的字竟然真的长进了。
她心花怒放,满意地赞赏道:“看来我请的那个先生比宫里的强多了,可得好好赏他。”
容嫣撇了撇嘴:“阿娘请的那个先生古板又严厉,还总拿戒尺打我手,我不喜欢他,让阿兄帮我打发他走了,又给我请了一个新的。”
县主看着她疑道:“那新的先生是三郎从哪请的?”
说着她在书案上翻到了一册字帖,翻开看了看,跟容嫣所写的小楷笔风一致,想来是给她临摹用的。
仔细瞧来,这笔致让她生出一股颇为熟悉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容嫣见母亲上钩了,笑盈盈答道:“阿娘定然想不到,新先生就是晚凝。”
县主神色一怔,道:“你是说三郎房里的那个婢女?她不仅识字,还能写一手如此工整的小楷?”
容嫣满脸严肃道:“她可不是一般的婢女,她的真实身份是——”
县主倏地抬眸看她,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等待着她说出自己心底的那个朦胧的答案。
“阿娘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哦,”容嫣神秘兮兮道,“她是三兄秘密培养的细作,文能挥毫著华章,武能上刀山下火海。”
“……”
县主被她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感觉被戏耍了一样,嗔道:“你这孩子又胡说,晚上罚你不许吃肉。”
容嫣大喊:“凭什么!我书法进步这么大,阿娘不奖我反倒要罚我!”
县主肃起脸道:“那你好好跟我说,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容嫣托着下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猜测她被仇家追杀,不巧被三兄碰见了,看中她身怀绝技便收她为幕僚,以婢女之名掩盖身份。”
县主翻了翻眼皮:“你少看点话本。”
“我的推测不合理吗?”容嫣歪着脑袋眨了眨眼,“阿娘,你刚刚说要赏先生,那还赏不赏晚凝了?”
县主方知自己中了女儿和儿子的圈套,心里纠结了一番,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赏,我回头叫人给她拿些首饰布帛。”
这时一个婢女在帘外传话:“县主,五娘子,三郎君刚刚回来了,准备传膳了。”
贺兰珩回府后换了一身雾蓝色常服来到膳厅落座,与父亲谈论着前几日后宫的突变。
“经过这次宫变,局势已经明朗了,东宫地位无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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