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酥一路循着光点的轨迹,带着众人穿过层层雾霭,最终停在了云梦泽渡口。
晨雾湿冷黏人,裹着湖面刺骨的寒气往衣料缝隙里钻,宝酥本就尚未痊愈,鼻尖还是被冻得有些发红。
帝浔默默握住了宝酥冰凉的手,道:“还好吗?”
“嗯。”由于有烈阳草滋补,宝酥并没感觉到太冷。
……
众人往渡口岸边靠近。
岸边静悄悄的,白茫茫一片望不见湖中心,往日撑船摆渡的木筏全都停靠在岸边,空荡荡看不见半个船夫。
渡口正中摆着一把老旧椅,四下无风,那椅子却自己前后晃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吱呀声。
帝沅眉头微蹙,侧头看向身侧的宝酥,道:“嫂嫂,你确定气息终点就在这儿?咱们一路追着痕迹,怎么反倒走回渡口了?”
暴富也跟着环顾一圈,道:“对啊,这不就是咱们刚进云梦泽时的渡口吗?当初摆渡精灵还收一人五十灵石呢。”
宝酥望向那把兀自晃动的木椅。周遭所有杂乱气息都在此处截断,烈阳草的气息完完全全收拢在这片方寸之地,没有半分外泄。
“不会错,偷药的人,一定藏在这儿……”
吱呀——吱呀——
宝酥话没说完。
木椅停了。
毫无过渡,没人碰它。
不知从哪儿飘来一件蓑衣,轻飘飘地落下,刚好盖在椅面上。接着,一道散漫讥诮的笑声便顺着湖水的凉意,漫遍了整个渡口。
“你们终于找到我了。”
那讥笑散漫又阴柔,虚实交织辨不出雌雄,声源更是无从捕捉。
“比我预想之中,倒是快了不少。”
宝酥稳住心神,道:“阁下既然早在此处等候,不妨现身相见?”
话音刚落,空中蓦地响起一声清脆的响指。
紧接着,四周景色骤然变换——原本明亮的天空瞬间被漆黑吞没,湖泊、山林、渡口,全都消失了。
“大家小心。”宝酥小心提醒着。
可转头时,却当即一怔。
消失的除了景物,竟然还有人。
帝浔、暴富、帝沅,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偌大的空地上,眼下只剩她一人。
“……怎么会这样。”
宝酥不明白,难道这堕仙在故意针对自己?她现在已经分不清如今这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境。
若是幻境,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帝浔与暴富一行人突然消失,此刻身在何处,是安是危?
惶急之下,宝酥朝着空荡荡的四周高声呼喊:“王爷!暴富!你们在哪!”天地间没有半点回应,唯有一声声阴恻恻的邪笑层层回荡。
宝酥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为何不敢现身!我的同伴究竟在哪?!”
虚空中,那道阴柔的声音再度响起,戏谑道:“终于知道怕了?你当真以为服食了烈阳草,便能彻底摆脱冰祟的纠缠?不过是自欺欺人,痴心妄想罢了。”
冰祟?宝酥恍然,难怪一路唯有自己饱受莫名寒意侵扰、被诡异力量针对,原来根源在此。她道:“你究竟意欲何为?为何偏偏盯上我?”
那声音道:“本君喜欢你身上萦绕的残魂气息。只要你交出蛇妖残魂,再交出那蛇妖珍藏的密钥,本君可以饶你此次性命,放你安然离去。”
密钥……
宝酥猜测,难道对方是组织里的人?
可密钥现世的消息极为隐秘,对方得知得如此迅速,莫非又是帝霖走漏了风声?
她道:“密钥是我辛辛苦苦得来的,凭什么给你。那把钥匙早已认主,你死了这条心吧。”
虚空中的人低低一笑,道:“小姑娘,未免太过天真。本君好心提点你一句——这密钥一日不离身,你便一日在劫难逃。今日是我寻你,来日便会有无数仙人、妖邪为夺密钥接踵而至,你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一世。”
宝酥毫无惧色,道:“来者不拒。遇强则退、逢难便避,从来都不是本公主的性子。”
宝酥的强硬态度让对方短暂沉默,他道:“也罢,本君便与你做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
“你且睁眼看清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漆黑之中浮起点点的粉色微光。无数细碎光点悠悠飘荡,聚拢、交织、凝形,最终化作一只小巧灵动的白狐虚影。
这虚影现世的刹那,宝酥识海深处沉寂的残魂突然躁动不休。
是翠儿!
这是翠儿残缺的魂魄!
不仅如此,眼前这缕残魂极为完整,远超她体内留存的碎片。若是能将这份残魂收归己身,与她体内残魂相融,再寻回青丘桃林留存的最后一缕魂息,便能让翠儿魂魄圆满、得以归位。
宝酥有些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这堕仙竟早已暗中收集好了翠儿的残魂。对方对她的过往经历、心中执念、所求所愿全部洞悉,分明早已在暗处布局了许久。
还是得小心为妙。
她道:“你为何会持有翠儿的残魂?”
虚空之中笑声轻佻,道:“收摄世间游离散灵残魂,于本君而言,不过是抬手即可的等闲小事。”
等闲小事?
收摄散灵、凝聚残魂,绝非寻常小仙所能做到。这通天手段,足以证明此人昔日在天界地位尊崇,绝非易与之辈。宝酥暗想:他到底是谁?
“考虑妥当了?”对方的声音再度施压:“交出蛇妖残魂与密钥,这狐妖残魂,便是你的。”
宝酥很快压下心底的动容,轻嗤道:“这么一算,那我不得亏死?残魂只能换取残魂。”
见宝酥不识抬举,虚空那人语气瞬间冷冽几分,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身陷绝境的,是你,不是本君。”
宝酥道:“绝境又如何?大不了一死而已。但我若身死,定会第一时间损毁密钥,谁也别想如愿。”
那人道:“你!”
宝酥笑道:“怎么?我说错了?”
那人犹豫了一会,又道:“既然如此,那本君便与你立最后一场赌局。敢应?”
宝酥道:“有何不敢?说来听听。”
那人道:“七日内,你若能凭自己本事走出这里,本君便放了你的同伴,保他们无恙。你若走不出去,你与你的同伴,便全部留下命魂,永世沦为本君麾下的奴仆。”
宝酥思虑会,道:“行啊,那我要再加一个条件。”
“什么?”
“我要你麾下所有黑甲士兵,全部归我。”
虚空那人传来一声冷哼,道:“倒是胃口不小,也罢,本君应允你。你如今所见的一切,皆是黑甲部属所为。你若真有本事破局而出、踏碎此方天地,便足以证明这群手下不堪大用。本君赏你,又有何妨。”
宝酥道:“看来阁下对自己的手段,倒是极为自信。”
“那是自然。不过,奉劝你一句。”
“什么?”
“莫要在本君面前耍花样,否则……”
宝酥挑眉:“否则便如何?”
那人道:“本君孤独久了,心胸狭隘,记仇得很。”
“……”挺有自知之明。
“你若暗中投机取巧,眼前这小狐妖的残魂,本君弹指间便能碾作飞灰。泽地里所有的小精灵,也会因你的算计承受无尽苦楚。你能拿密钥要挟本君,本君自然也有拿捏你的筹码。”
“懂了?”
宝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这人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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