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出殡的日子。
晨露未晞,曙色微茫,雾蒙蒙的空气中带着点湿漉的岚烟。湿冷的秋风吹得白色灵幡猎猎作响,浩浩荡荡的队伍全部身着素服,护着棺椁前行。
为首的宋太公身形似更加佝偻,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抱着牌匾。
而在宋太公身旁,跟着的是只有他一半高的宋祎,小小的人儿眼睛肿得厉害,怀中紧紧抱着他母亲的牌匾。成真同崔恂则是跟在宋太公后面,面容肃穆悲戚。
沿着主街出城,零星几个早起的人在一旁短暂驻足,庄重地目送着队伍离去。却也忍不住心生悲痛,唏嘘着宋家这朝变故,当真是好人不长命。
就在一行人要出城门之际,从街道两旁的茶铺迅速涌上来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来者男女老少都有,衣着脏乱,面黄肌瘦。而他们手中拿着各式东西,有的是仍带着泥的锄头耒耜,有的是今晨刚折断的树枝,有的甚至拿着粗壮的擀面杖,皆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拦路虎模样。
前行脚步不得不停下。
宋太公认出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住在城外茶庵村的农户,平日里都是老实本分之人,也受过宋家不少恩惠。
不过在这偌大的宛城内,又有几个人没受过宋家恩惠的。
可他们怎会突然来拦路。
难道是欺他宋家没人了吗!即使脾气再好的宋太公,此时此刻也动了真怒气,厉声质问道:“各位,今日是我儿同儿媳出殡的日子。你们突然在此拦路,想做什么!”
“我们想做什么?”
领头之人身形倒是意外的魁梧壮实。
他单手叉着腰,目露阴鸷,声音带着狂悖的狠辣之意,“宋太公,你老德高望重,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但是灾星一日不除,宛城就永无安宁之日,只要你把那个灾星交给我们,我们马上就让你们走,绝不挡路。”
灾星两字一出,所有人惊得罔知所措,面面相觑后,二三视线最终都在不经意间落到了成真身上。
在场众人中,只有她被指认过灾星。
只不过这向来是宛城避之不谈的忌讳,只因当年信口胡诌的方士,直接被宋家打断了腿,赶出了宛城。
宋祎气急败坏,两眼喷火星子似地冲上前去想教训他们一番,好在宋太公眼疾手快,伸手将人给拦了下来。而宋绣幸灾乐祸地瞟着成真,得意忘形时差点笑出了声,万通皱眉推搡了她一下,她这才瘪嘴讪讪地收了声。
“别怕。”崔恂在成真身旁轻声安抚。
而后他走上前,一向温润如玉,得体审慎的贵公子如今眼中满是阴冷,大声叱斥,“什么灾星,你在哪里说什么混账话!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此番举动,是想要当街劫道、聚众闹事吗!可知闹事一罪,轻则罚金四两或流放,重则可被判处死刑或肉刑,你们当真不怕吗?”
魁梧男明显一愣,没想到崔恂会如此说。
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律法不律法的,怕是大燕律法有什么都不清楚。
倒是魁梧男身旁一彪壮男反应得更快,不接腔反而讽刺道:“崔大公子,你们堂堂太常府,博陵崔氏,尚且都惧怕这灾星祸害,将其弃养。可我们这些乡野之人,日日啃着树皮度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本就艰难无比。如今又因这灾星招来疫病祸害,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你们这是要我们乡里人都死绝吗!”
“你!”崔恂顿时哑口无言。
成真听着,暗暗握紧拳头,心中冷意更甚。
此人当真是不简单,不仅能说会道,妖言惑众,还能迅速识得的大兄身份,又拿着在场农户的困境施压,甚至还要借一借博陵崔氏的名头来镇他的场子。
不过,这招真的是烂透了,像极了以前。
当年她初来宛城,刚刚保全一条性命,又尚无根基,这才能被此种祸事沾上。如今还当她是那个软弱可欺的人吗。
成真瞥向宋绣,水灵灵的乌瞳如深秋寒潭,带着警告意味。
宋绣异常敏锐地触及目光,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咬牙切齿地将脑袋凑过来,压声反驳,“别看着我,不是我干的!”
成真这才收回视线,对她的辩解不置可否。
见刚出声的崔恂似乎哑了火,局势一片大好,魁梧男立刻重新变得雄赳赳气昂昂,再次嚷嚷道:“乡亲们,灾星不死,我们是没有好日子的!”
“烧死灾星…烧死灾星!”
他扯着粗犷的嗓子吼了两声,却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附和,魁梧男诧异地又吼了声,“烧死灾星!”
唯听见风穿树梢的哗啦啦声,身后竟无一人回应,周遭甚至安静得有些吓人。彪壮男顿时暗感不妙,诧异转头看去,却见身后众农户统统眼神不善地瞪视着他,手中的各式家伙甚至默默挪动了方向,对向他们。
“你们…”彪壮男的心头已经凉了一大半。
成真走上前,抚了抚宋祎的脑袋,示意他无需担忧。
而后她扫了一眼领头的两人,清透的嗓音带着霜寒之意,质问道:“你们两人在此领头闹事,一口一个疫病,一句一个灾星,想来是久居南阳郡之人,可为何我在南阳郡从未见过你们两人。”
彪壮男下意识回讽道:“女公子还当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兄弟两人自然都是城外茶庵村的农户!”
“放屁!”
痞气中带着点无赖的声音一出,崔恂同宋太公皱着的眉头在一惊中又再次蹙紧,直到看见来人才彻底松了下来
茶庵村的阿狗。
一个高瘦黝黑,短褐满是补丁的少年郎从人群的最后头挤上前。
他护在成真身前,指着闹事两人的鼻子,扯着尖尖的嗓子道:“你们两人根本就不是我们茶庵村的。我阿狗可是宛城名副其实的百事通,我可从未在宛城见过你们两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竟然敢在这里攀扯污蔑真女公子!”
被人当众拆了台,魁梧男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
显然是眼前的女公子早就同茶庵村的人通了气,设下今天这一局。怪不得他们前日明明已经被茶庵村的人给恶狠狠地赶了出去,昨日这阿狗又突然跑来,兴致勃勃地同他们商谈,还狠狠讹了他们一笔。
他们兄弟两人为了邀功,便未将其中曲折告知主子。
只道今日来看戏就成。
被戏耍是小事,坏了主子的事情才是大事。
魁梧男手脚冒出一阵冷汗,忐忑不安地打量着周遭,却看见一脸得意的阿狗,霎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直接上前粗暴地扯着阿狗的衣襟将其拎了起来,怒道:“你这狗东西!在这里说什么呢!”
彪壮男立刻注意到身后不善的眼神。
寡不敌众,他立刻用眼神示意魁梧男将人给放下。魁梧男满肚子的怒火没出撒,重重哼一声,只能将阿狗摔丢到地上。
崔恂见状,立刻上前扶起阿狗,帮他拍打干净身上的尘土。
“你们这两个小畜生!”又有人出了声。
一老媪佝偻着身躯,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拿着擀面杖毫无顾忌地指向闹事两人,“宋老太公,别误会,我们茶庵村的人是绝不会为难宋家人的。这两个小畜牲,前几日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瞧着就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给了我们茶庵村每人两串铜钱,要我们今日来拦出殡。”
“当真是两个缺德玩意,人家出殡你都拦着!你家里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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