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月圆蓦然一怔,她的眼神松散,唇边的笑意也淡了一些。
她转头,朝那声音传出来的位置看去,看到了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的身材高挑纤细,一袭白衣翩翩,恍然出尘。
她头上没有带帷帽,就这样清凌凌地注视着台上的说书师傅,薛月圆甚至都能看清她眼中的淡然。
盯着人家看了两个呼吸后,她见那女子似乎要朝她这边看过来,立刻转回了头,做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然而转回头之后,薛月圆就察觉到她这样,那人也能看得清她的脸。
于是她又转过来一些,直直地向谢星影望去。
“小月?”谢星影问道,“怎么了?”
薛月圆盯着他的脸,缓缓摇头。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很快,就又抬眼向前平视,恢复回不久前的样子。
“没事。”薛月圆说道。
谢星影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从小月方才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与遗憾。
她看上去像是想要把他的面纱扒拉下来。
谢星影微妙地看了看她,见薛月圆一直保持着坚定望向前方的样子,也只好略感可惜地移开视线。
如果实在客栈的厢房里,就好了,那他一定会满是期待地让她扯开他的面纱的。
“说起徐家,那确实算得上是京城最近的大事。”说书师傅赞赏地看了女子一眼,他复又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随后思索片刻,继续道,“要说这徐家,在十多年前也是京中大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得徐尚书?”
“徐尚书当初乃工部尚书,他的夫人……老夫没记错的话,应当是当初御史大夫的次女,那也是身份尊贵的贵女啊。”
说书师傅在台上感叹道,薛月圆的脑中则闪过两道人影。
“只可惜,十年前一场剧烈的变故,一下子让当时的徐家倒了台,甚至连徐夫人的娘家都受了牵连。说起来,在座的各位可曾知道,在十年前的那个夜里,其实还发生了一件事。”
薛月圆看见那说书先生神神秘秘的,说到这里反倒不讲了,脸上挂着闲适的笑意,任由底下的人拍手呼喊着。
就在她低头准备趁空吃一块茶点的时候,方才的女子又开口了:“别卖关子。”
她只这样轻轻一句话,然而那说书师傅和她的视线对上后就正襟危坐起来。
此番场景让薛月圆感到惊讶,不由得心情复杂地又看了一眼那女子。
只不过这次,那白衣女子的视线和她也对上了。
“传闻那日夜里,徐尚书带着徐夫人是想逃走的。”
但说书师傅的下一句话,就让薛月圆迅速移走了自己的目光,她重新认真地听着台上的说书人讲述起来。
“像这种大官,想必不用老夫说,大家也都应当知道,他们私底下可以动用的金钱与人手定然是不少的。因此,就在抄家流放的圣旨一下来之后,当日晚上,徐大人就意图拿上金银财宝,动用私下里养的暗卫与夫人孩子一同逃走。”
这几句话一说完,薛月圆便听到厅中众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随后哄闹着让台上师傅多讲讲的话就更多了。
“但是,你们不妨想想,夜黑风高,这事又办得这么急,难道皇宫里的那些侍卫都是吃素的?”说书师傅悠悠地说道,“没到半路,徐尚书和徐夫人就被抓住了,连带着他们的儿子。”
底下传来拍手声与叫闹声,而谢星影敏锐地发现,在台上说书人的这句话说完之后,薛月圆与那位连续两次出声的白衣女子同时沉默了。
两人十分默契地低了低头,薛月圆又吃了一块茶点,而那白衣女子大抵是在走神。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然后呢?接着说!”
茶馆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们旁边的几张桌子都陆陆续续坐下了人。
她的双手从桌上下来,在腿上放了一下,而后又端起茶盏,仰头将茶盏里的水喝完。
“然后,那当然是直接被刺死了。你们想想,降罪后私自偷跑,这还是被抓住了,倘若没有被抓到呢?那这地方岂不是乱了套?还有王法?”
台上的说书师傅说得唾沫横飞,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而这时,厅内东方处再度传来一道声音。只不过这次不是女子说话的声音,而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瓷具碰撞的清脆声音。
厅中吵闹的叫闹声和那说书人越来越高的声音被这清脆的碰撞上一下子压了下去,薛月圆循着声音望去,看到那位白衣女子朝着众人晃了晃手中的茶盏,不紧不慢地说:“抱歉,一时没拿稳,盖子掉到了杯子上。”
她朝台上的说书人颔首:“继续。”
薛月圆的目光也随之从女子身上收回,她这时终于听到了后面自己不大清楚的事情。
“话说这徐家陈年的卷轴被翻了出来,是因为在去年太子殿下南巡,揪出来盗卖私盐一案。即便当时徐家被抄家流放的原因没有公之于众,但不论是朝堂其余官员还是民间,都猜测是因为与人结营官盐私卖。”说书人道,“太子殿下便叫人把近十年的所有类似卷轴都翻出来,自己重新亲自审理了一番,这才最终还了徐家一个清白。”
底下有人问道:“徐家是不是还有一人?”
说书人点了点头,道:“徐家还有一位小姐,半年前重新回到了当初的徐府,甚至还让人修葺了一番早已破败的府宅。”
薛月圆听到周围传来交头接耳的声音,交谈的内容无非是徐家小姐实在厉害、可敬,要么就是议论一些污秽之事,还伴有让人不适的笑声。
她下意识地抬眼,向东方看去,去寻那位白衣女子。
而十分凑巧的是,那名白衣女子此刻也正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越过中间的近十张桌子,交汇到了一起。
薛月圆像是被她的视线烫到了一样,率先转回目光。
而在她移开目光后,那白衣女子却是皱眉,细细地看了她一番后,才一寸一寸地将头转回来。
她的眼眸微动,闪过一道光芒。
须臾后,两人又同时抬起眼,望向那说书人。
“……这位徐清舒小姐,也是鼎鼎有名。等徐家被还了清白,她重新回到京城之后,不出一月,她便出现在了望山学堂中。”
“望山学堂?可是前几年为女官专门设立的那个学堂?”
说书人颔首:“是,正是那个望山学堂。”
随着那说书人应声,谢星影同时在一旁悄声说:“你这姐姐不简单。”
薛月圆没有作声,她只是抿了抿唇。
她知道望山学堂,是几年前京城新设的,专门为了培养能进朝堂的女官而设立的。
考试分为三轮,两轮纸笔考试与一轮殿试,能通过考试与殿试进入到其中的女子都是个顶个的优。
在里面统一学习一年后,倘若能通过最后的试验成功被选为女官,是不输于寻常科举考试的。不论是在寻常百姓家,还是在高门大户家,但凡出了一位女子被选入成为女官,都是极为光宗耀祖之事。
如若即便最后没有被选中,这一年在望山学堂的学习经历也足够女子选择成为教书育人的夫子了。
像是为了打压底下众人的闲言碎语,那说书人特意拔高声量强调了一句:“自学堂设立之初,陛下就特意吩咐过望山学堂不许有舞弊,前些年关于科举的舞弊之事还都是四皇子殿下带头审理的。所以,这位徐清舒小姐可是实打实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入望山学堂的。”
一位女子,被流放到边疆这等苦寒之地,在那边接连失去亲人后还能撑下来等到家中被沉冤得雪的那一日。
在回到京城之后,甚至还能恰好赶上望山学堂一年一度的考试时日,在一月后便考入最负盛名的女子学堂,可谓是实力与运气缺一不可。
薛月圆轻轻点头,她早就知道姐姐厉害,在十年之前。
台上的说书人又说了些徐家细碎的事情,后来就被底下的人催着换一件事讲了。
薛月圆回头看,这才发现外面的日光已经不见了,天色暗上了不少。
她起身,对谢星影道:“走吧。”
……
出了茶馆,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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