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景,谢星影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薛月圆。
薛月圆此刻怔怔地向前方望去,眸中透露着柔软。
到下午已然柔和下来的日光落在她的身上,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仿佛为她描上一圈金边一样。
他抿唇,伸手握住薛月圆的手,用了些力,将薛月圆的心神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怎么了?”她望过来,向前凑了凑,问道。
谢星影勉强一笑,动了动唇:“小月……”
薛月圆没听清楚,于是再向前凑了凑,不过谢星影并没有说什么。
“可是累了?”她猜测道,见他摇摇头。
薛月圆往那边瞥了一眼,看到尤瑞三人仍然其乐融融地用他儿时的事情打趣,便转了转身子,面对着谢星影。
与此同时,谢星影又捏了捏她的手。
“那是困了?”薛月圆便又问道,还仔细观察着他的眼睛和眼下皮肤。
不过谢星影的眼瞳黑白分明,黑的漆黑,白的也无一点血丝,眼下更是没有一点乌青。
谢星影摇摇头。
“那总不可能是……饿了?”薛月圆不太确定地问出这个问题。
现在刚刚申时末,天色都还没有黑下来,而且平日里谢星影就吃得不算多,更是没见他主动说过几次饿。
“那你是怎么了呢?”薛月圆苦恼地歪歪头,困惑地说,“我猜不出。”
两人挨得很近,在旁人看来黏黏糊糊的,不好去打扰。
尤伯母也是这样认为的,她等了一会儿,见薛月圆没有分过来一丝目光,这才清清嗓子开口道:“不知薛姑娘等下可有安排?”
薛月圆乍然听见尤伯母对她的问话,反应过来后应道:“您有何事?”
“倘若没有安排的话,不妨同我们一起用个晚膳,也当是对你们照顾尤瑞的一份感谢了。”尤伯母说道,“就去附近的富顺楼,那里都是地道的司州菜,薛姑娘前两日可去过?”
薛月圆原本正想应下,但她想到谢星影现在有些奇怪的状态,顿了顿,对尤夫人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道:“您等我们二人商议片刻。”
说完,她就拉着谢星影向前两步,走到了一旁。
“尤伯母说,晚膳同我们一起去富顺楼吃,你愿意吗?”薛月圆问道。
她把他拉过来,同他说话的时候只看着他,只等待着他的回应。
但谢星影现在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如同从前一般的高兴,他只是感到隐隐担忧。
“你愿意吗,阿影?”薛月圆好似什么都不清楚,但又什么都能准确地说中他心中的思绪,“没关系的,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因为他们最亲密。
谢星影眸光一动,面色渐渐柔和下来。他摇摇头,轻轻地说:“等回客栈,我有事同你说。”
薛月圆应了声好,不多问,只道:“那我们等会要去和尤夫人用晚膳吗?”
这些事情在他们曾经的旅程中,几乎都由薛月圆独自决定,他只负责跟随就好,是以谢星影对她说道:“你定下便好。”
尤伯母就看见薛月圆拉着谢星影走到一旁,小声讨论了片刻,很快就走了回来。
她甚至看到那位谢公子似乎只说了一句话,薛姑娘就了然地点点头,脸上凝重的神色也散去。
尤伯母提了提唇角,露出一个略带兴趣的笑容,问道:“薛姑娘商议得如何?”
薛月圆朝她甜甜一笑:“今日晚膳就麻烦您了,我们还没品尝过地道的司州菜呢。”
……
来到富顺楼的时候,天色恰好渐暗,正是吃饭的时候。
富顺楼门前来往的百姓不少,但在没有提前预定的情形下,他们仍然坐到了一间包房里。
这间包房很宽阔,几乎能容纳将近十个人,墙壁上是精致的雕花,角落里还放了一只瓷瓶,里头插着花。尤伯母提前点好了菜,此刻正坐在主位上,她的旁边依次是尤伯和尤瑞,另一边则是薛月圆与谢星影。
虽然尤伯母说着自己是帮丈夫打理小生意,但谢星影怎么瞧都觉得,家中主导的人是尤伯母。而尤伯即便能力也不凡,但更多还是听从尤伯母的指示。
谢星影的手搭在腿上,方才薛月圆伸手过来,同他的手在桌下交握着。
而面前的三人,则继续着方才未尽的闲谈。
尤伯母并非如此不周到之人,谢星影认为,她提回之前的话题,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让薛月圆放心下来。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尤伯母和尤伯对尤瑞的了如指掌与不自觉透露出来的亲近,已经全全体现了他们正是尤瑞的爹娘,只等最后确认一下户籍与房契便可。
但谢星影听着对方三人的闲谈,却又是不禁看了薛月圆一眼。
他的姑娘此刻一只手同他在桌下交握,另一只手则撑在桌上托腮,双眼明亮地望着那边,唇边还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谢星影对她一直以来的了解告诉他,这只是薛月圆认真专注的一个表现。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心中的隐隐担忧。
谢星影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随后将茶盏放到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嗯?”薛月圆看过来,同时握了握他的手。
谢星影朝她摇头:“无事。”
尤伯母也朝这边看过来一眼,在开口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将两人带入交谈中:“薛姑娘还记得尤瑞当时是怎样失忆的吗?我恰好与一些医师相熟,也好请他们为尤瑞好生看看。”
薛月圆想了想,道:“我听泰全寺的师傅们说,尤瑞应当是撞到了这里。”
她点了点自己头部的左侧,将当时听来的泰州医师的诊断结果统统告知尤伯母。
尤伯母颔首,对她道谢:“等安定下来后,我定会及时请医师好好治疗一番,多谢薛姑娘的告知。”
听闻她的话后,尤伯转头对尤瑞道:“你看看你,当初和我们置气跑去泰州,现在弄出这么一番事情来。”
尤瑞挠了挠头:“什么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从前也这样,一和我们置气,就喜欢往外跑。那时候还有阿珍拦着你,去岁阿珍嫁去京城了,你更是无法无天,一不高兴就离家,简直让我们头疼。”尤伯母笑着说道。
薛月圆发现,尽管尤伯母是在说他,但眸中的笑意不似作假。
那是既被尤瑞烦恼,却又依旧爱护他的神色。
就像是……就像是师娘,在看到她用市场里的好食材做出来一堆并不可口的食物时,露出来的笑容一样。
薛月圆的唇角不禁翘了翘,不过很快,她就感觉到谢星影的手动了动,由被她握住的状态,变为握住她手腕的状态。
这一举动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正想看向谢星影,就听到尤伯母唤了她一声。
“薛姑娘和谢公子的帮助,我仔细想了想,实在不是一顿晚膳就能抵消的。”尤伯母咳嗽了一声,郑重了几分,“若是你们不嫌弃的话,由我们出人,护送你们抵达京城,随后再从京城一路将薛姑娘与谢公子送回槲州如何?”
“除此之外,再多添一百两银子。”尤伯母说完后,尤伯开口道。
尤伯母说话的时候,薛月圆还在心中默默算着若是聘请镖局的话,这一来一回要花费多少两银子。而当尤伯说完后,她也不去算了,只是满脸惊讶地望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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