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娘听说谢聿安将人接了回来,一大早便喜气洋洋地到府门口迎接。只是等了大半晌,却见谢聿安独自在府门前下了马,一张脸上的神色也是淡淡的。
李三娘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丫头不肯跟你回来呀?”
她都提前跟他交代过了,道歉要有道歉的态度!实在不行学他爹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再不行就下跪求饶。姑娘家都是软心肠,只要姿态放得够低,那就没有哄不好的事儿!
想也知道是自己这儿子死要面子,去接人也没个好的态度,才会让这么懂事儿的宋丫头都不肯跟他回来!
李三娘咬着牙,“你说你这点事儿都……”
话没说完,又被谢聿安无波无澜地打断:
“回来了,在后头跟着呢。”
李三娘一愣。
不是专门只骑了一匹马去的?这还是她给出的主意,两人同乘一马,后背贴着前胸,他在适时地提快马速,姑娘家一害怕,手紧紧攥上他的胳膊,往他怀里钻,这一害羞一安慰,什么隔阂都没了!
他半推半就,也不知道有没有按她说的那样做。
她狐疑地盯着自己儿子打量。
不能是他没将人接回来,在这儿睁着眼胡诌吧?
正想再说什么,不远处一辆马车慢腾腾地停在门口。
李三娘赶忙上前,却见打马车上先下来的是个脸生的年轻丫头,一身湖绿的衣裳,发间还缀着几朵颜色鲜艳的绢花,老远就能看见瓜子小脸上一双圆溜溜、水灵灵的眼睛满含笑意,真是俏皮又灵动。
那小丫头从车辕上小步跃腾下来,撩开车帘伸手扶下一人,正是一身素衣的宋知予。
李三娘脸上笑容一顿,心里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
虽说宋知予向来是这样朴素不招眼的打扮,如今明眼人看着主仆二人站在一处,当主子的一身素衣、乌发上只缀根银簪,倒是小丫鬟打扮得花枝招展……
“母亲。”宋知予在彩月的搀扶下走上前。
李三娘已经收起了脸上那点担忧,换上热情的笑:
“回来了就好,这几日可把我们谢家这几个给惦记坏了!亲家公亲家母身体如何?可缺些什么?你夫君成日在外头打听有没有好的大夫,若是有缺什么药材补品,只管知会一声!”
她绝口不提小夫妻俩吵嘴的事,只说宋知予是回娘家探亲的,将这几日宋知予和谢聿安之间心照不宣的僵持一句话揭过。只嘘寒问暖地问宋知予这几日吃的可好,住的可好?
这样态度亲昵,仿佛将军府才是她的家,而宋府只是她暂居的住处,生怕人家做嫡亲父母的亏待了她家的媳妇儿。
等拉着她进了屋,又命下人捧着几个盘子鱼贯而入,各色首饰、时兴的布料,还有一大早命人在外排队买来的点心、吃食,说这都是这些日子李三娘上街晃悠时看中的东西,就等着宋知予回来了送给她。
“我只可惜这辈子只生了个臭小子,男人家糙得很,什么都不缺,让我有钱没处花。如今家里有了你,真是见到什么都想买。”
外人看来,只觉得这将军府果然财大气粗,对宋知予这唯一一个媳妇儿都这样好。这还是在她脸上毁了容,且尚未为将军府诞下子嗣的情况下呢……
宋知予心中那点愧疚更甚,她受之有愧,正想推拒,身后的彩月却先一步走上前。
“夫人对我们姑娘这样好,真是奴婢见了都觉得眼热,开心得直想掉眼泪,更何况姑娘呢!我们姑娘从前在宋府都没曾有过这样好的东西呢!”
话语间,竟是一副代宋知予承下这份情的姿态。
李三娘与宋知予的表情都是一顿。
宋知予皱着眉,正要挽回一二,李三娘却先换上了笑脸,问:
“这丫头我倒没见过。”
彩月抢在前面甜甜地回话:“奴婢名叫彩月,从前在宋府便贴身伺候姑娘起居,姑娘的一应大小事,都是奴婢一手照看的。”
李三娘虽不是多么精明的人,但进京这几年也学会了适时不将情绪挂在脸上,只笑着道:
“难怪你家姑娘离不得你,瞧着真是个水灵的丫头,我见了都觉得喜欢!”
宋知予听了这话,又瞧见彩月脸上羞涩而难压兴奋的笑容,有些话便到了嘴边,便也被堵了回去。
今日将彩月带来实在是因为事情发生得突然且仓促,却并不是有意要将这丫头带回身边伺候。
今日,谢聿安来接她,临行前,彩月却突然冲出来,跪在她面前哭诉。
说她嫁进将军府这些时日,彩月在府中没了伺候的主子,宋知予又时时不来接她,彩月便被暂时安排回外院去伺候,干得自然又是之前那些扫洒缝补的粗活,连主子的面都见不得。
“奴婢本就是伺候人的命,倒不是觉得辛苦,只是实在惦念姑娘,放心不下姑娘!说实话,奴婢心里甚至有些怨念姑娘,好歹您回宋府以来,奴婢自认伺候得尽心尽力,难不成姑娘如今嫁了人,便这样狠心把从前的旧人都抛在了脑后不成?”
她刻意用“旧人”这一词,也不知是单独指她自己,还是一应将宋府的过往,以及刘知容都算在了里面。
宋知予向来好性,但天生长了一副敏感的心肠,他人对自己的恶意,她其实比谁都敏锐。听了彩月这话,本身就生出不喜来。
可彩月跪在面前哭得几乎晕厥,说她在外院伺候这些日子,被宋府管家的儿子给看上了,她不愿跟他,他竟然想要对自己用强。彩月跪着求到沈织阳面前,沈织阳却只淡淡地回一句:
“孙管家的儿子我也了解,爷们家吃了酒,向来是安安生生地在屋里呆着,从未招惹过谁。怎么偏生就遇上你路过他的屋子呢?若真是这样,咱们家也不委屈了你,我差人去问一问,若他真喜欢你,我做主给你们俩安排一场婚事,也不是不行。”
“奴婢虽出身卑贱,可也不是什么样的人都嫁得!……若姑娘当真不打算要奴婢了,此生……倒是死了干净!”
宋知予连追问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彩月拿性命相要挟。
似是看她皱眉不语,反应竟出乎意料,彩月又抱着她的腿哀求:
“姑娘!您刚回府时,夫人问宋府下人可有谁愿意去您身边伺候,当众人心生犹豫时,奴婢是唯一一个毫不犹豫来到您身边的呀!”
宋知予也曾感怀过,以为这个丫头对自己这位上不得台面的主子多少存了几分真心。
但后来出了刘知容的事,宋知予回想起自己之前几次有意无意往囚禁他的柴房那里去,竟都是彩月将她拦了回去,否则同在一府之中,她又怎会对刘知容的存在毫无察觉?
有些事她不愿意细想,天下熙熙攘攘,从来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不深究真相与真心,是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可如今对方求到了自己面前,难道主仆一场,她还当真能全然不管吗?
小厮前来催促,说谢小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已经在府门前等候许久了。
身边,那丫鬟又抱着她的腿死死不放,仿佛只要宋知予说上一句重话,她便会心灰意冷地当场撞柱寻死。
宋知予的本意是先将彩月安抚下来,将谢聿安请进府中等候,也顺便问一问他的意见。
“彩月,我如今已是将军府的人,要往府中带人,总要问过他的意见。更何况,我如今的日子也未必如你设想的那样光鲜,若你愿意,我会问母亲要了你的身契,帮你物色一门好的婚事,放你出府另寻出路。”
“京城谁人不知将军待娘子极好?婚后几日竟是拉着娘子上街,那架势像要把整条街都买下来讨娘子欢心!奴婢哪也不去,就想跟着娘子!将军那样疼爱您,将贴身丫鬟带回府中,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吗?”
然而,谢聿安压根连宋府的门都没有迈进,只让小厮传话:
“将军让回姑娘,说‘想做什么,都随您的便’。”
他一向是这样,看似放任,实则敷衍。
宋知予无奈之下将彩月暂带回将军府,本是权宜之计,打算回了将军府主母的话,找机会给她一个更好的去处。可如今看李三娘对她热情周到的模样,宋知予有些想好的话,又一时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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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月一进屋,便挤开上前迎接的小红,盯着屋子里的繁复的陈设,一时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从前只听人说将军府家大业大,院子虽不如那些亲王的大,里头藏着的富贵玩意儿却是比天王老子都要气派呢!如今亲眼见了,这话倒真不夸张!”
宋知予本能地便皱紧了眉头:“这话又是从何听来的?他贵为将军,最怕招人忌惮,以后这样的话决不可再提了!”
顿了顿,又刻意加重了语气,敲打道:“你是我身边人,一言一行便代表着我的态度,乃至宋府的家风。今日你不该自作主张代我收下母亲那些东西,晚些时候仍要找机会送还回去。”
彩月却觉得她大惊小怪,趴在她膝头撒娇:“娘子何须这样谨小慎微?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往日里娘子打扮得素净,一是因为囊中羞涩,二是……”她盯着宋知予被面具遮着的半张脸,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总之,娘子现在嫁了人,也该多打扮打扮自己,既是为了镇住下人,出去撑脸面,也是为了取悦夫君,好得到更多的宠爱呀。”
“这世间男子,别管是读书做官的大儒,还是上阵杀敌的大英雄,别管平日里装得多么云淡风轻、坐怀不乱,其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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