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目光虚虚地落在她手上,又抬眼,说起话都慢吞吞的:
“……不脱衣服,怎么睡?”
宋知予身体一僵,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松开手。
她只一味地想着要如何与他解释,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今夜是洞房花烛,即便两人只是奉命成婚,如今成了夫妻,必然再与以前是不一样的。
可是她也万万没想到,谢聿安竟会是……竟会是这样直白而急迫的性子。
宋知予心里正有些不知该怎么应对,却见他微微抬起头,声音绵软地拉长道:
“哦——夫人更习惯和衣而睡?那也行……”
她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身边的人耷着眼,软绵而又懒散地仰面往床上一倒。
宋知予呆愣地看了他半天,才发现他竟是合着眼,就这么睡过去了。
床幔里只有窗外微明的烛火和月光,他褪去外头的喜袍,一袭雪白的中衣裹着劲瘦修长的腰身,乌发成冠却散乱,谢聿安合着眼,长而浓的睫毛遮住那双凌厉的眼,脸色却微红。
宋知予嗅着鼻尖淡淡的酒气,这才后知后觉,他应当是喝醉了。她目光忍不住下坠,反应过来又是脸色烧红,一时心绪混乱,倒也忘了他是出了名的千杯不倒。
绵长的呼吸就在身侧,他这个人长手长脚占了大半张床,她身边猛然多出这样一个男人,一时连是站是坐都决定不了。
宋知予起身打算去屏风那头的软榻上将就一晚,刚走出两步,又有些踌躇。
她好歹已经嫁给了他,别的不说,新婚之夜就这样任由夫君倒在这儿睡,是否也太不上心了?
“将军还没沐浴更衣,怎么就这样睡了?”宋知予壮着胆子在他胳膊上推了推,却被他无意识地反手一挥,轻轻拍开了她的手。
宋知予认命地叹口气,或许男人天生就是邋遢一些的,而她如今还不会使唤宋府的下人,没法子问人要水,恐怕这一晚也只能邋遢着睡了。
“不洗便算了,只是这样睡,就算是夏夜也要着凉的……”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去抽他身子底下压着的薄被,只是他这人看着又高又瘦,竟然死沉死沉的,宋知予猛拽了两下,竟然纹丝不动。
她瞧着熟睡的人,咬咬牙,只能去搬他的胳膊和腿,试图给人挪个姿势,将那薄被抽出来,可她的手刚蹭过他的腰身,手腕便猛地被人攥住。
宋知予被吓了一跳,一抬头看到他不知何时垂眼看着自己,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看着她,也不动弹,也不说话。
几息之后,他才开口喃喃道:
“夫人睡个觉怎么这么不老实……”
话音没落,宋知予便突然觉得重心一歪,眼前景象转动,她惊吓地低叫一声,下一秒,竟是被他一手拽倒在床的内侧,那床薄被掀在她身上,顺势一裹,将她紧紧地裹成了一个长条,竟然动弹不得。
宋知予怔愣半晌,回过神,勉强地将自己的脑袋从那被子里挣出来,一偏头,见谢聿安竟然已经对她背过身去,怡然自得地又睡了。
新婚之夜,没有一件事是在意料之中的。
分明昨日她还在宋府茫然自己今后的生活,今夜便被谢聿安裹成个虫子晾在这儿。
宋知予盯着喜帐上的纹路,一时不知道该觉得荒诞,还是觉得气恼。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去的,一睁眼,身上的被子已经展开,身边空无一人,窗外却是日头高悬。
宋知予心中一惊,第一反应便是去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摸到它仍好好地在脸上挂着,心里刚松口气,又是一顿。
她这是睡到几时了?
婚后第一日,她本该早起给父母亲请安的!
宋知予在宋府时向来是睡得不安稳,总是天没亮就醒了。
怎么这才嫁过来,竟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身边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第一日请安便错过,谢聿安的父母又该如何看她?
纵使她一向是淡然稳重的性子,此刻也忍不住有些慌乱,她猛然从床上坐起,却不留神撞到了床柱,一声闷痛。
昨日进来送吃食的丫鬟推门而入,“娘子醒了?奴婢名叫小红,大爷身边本没有丫鬟伺候,李夫人特地指了奴婢来伺候您。娘子若这就打算起了,奴婢先伺候您洗漱?”
“大爷说了,昨日来得仓促,娘子日常用度的行李、家用没来得及带,一向伺候娘子的人也仍在宋府。等您醒了,便看您的意思,若用的惯以前的人和物,咱们便差人去宋府。若嫌麻烦,只管差人去准备新的就是。”
宋知予有些发愣,“你们主子…他人呢?”
“您是说大爷?”小红一笑,“夫人既然将奴婢指给了您,自然您才是我的主子。”
“不过娘子若问的是大爷,他一早便上朝去了。虽然龙钥卫不比那些文臣,需要日日进宫点卯,但毕竟新婚第一日,总要进宫去回话的。刚才听府里的小厮说,大爷这会儿已经从宫里回来了,估计正在夫人老爷那边说话呢。”
“您也不用急,今日晨起时,爷专门交代了,说娘子这些日子劳累了,可多睡一会儿,不必专门叫您起来去请安。”
宋知予听闻,却是一时沉默无语。
她如今才知道,他这样霸道的一个人,竟然也能这样体贴和细心。看着处处替她着想,又十分纵容她。可婚姻之事向来不是两人的事,进宫回话他没有叫她同去也就罢了,连在府中请安也说不必去。可若真正夫妻一体,唯独她没有尽到为妻的责任,又该如何融入这个家呢?
小红在一旁觑着她的脸色,笑着哄道:
“虽是新婚,但奴婢见爷是打心眼儿里地心疼娘子。咱们爷平日里看着五大三粗的,哪里管过这些女人家的事儿?若非是喜欢娘子喜欢得紧,哪里做得到这么体贴呢?”
宋知予只是勉强笑笑,并未接话。
对人的纵容既可以被解读为宠爱,也可被解读为全然不在意。她不知他心中的想法究竟如何,却不觉得他对自己有多少喜爱。
但毕竟是她自己睡过了时辰,又何必敏感地想这么许多?
宋知予穿戴整齐,往李三娘夫妇所在的院子去,只是还没走近,便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老娘真是把你生成了一个猪脑袋!婚姻大事被人反复戏弄,你不当真,现在还来给我上什么眼药!你娘我是个粗人,还敢欺负她一个高门小姐不成,用得着你回家就巴巴地跑过来交代!”
然后便是谢聿安懒洋洋的声音,“您天天一闹脾气就拍这桌子,赶明儿铁砂掌都要练出来了。”
宋知予脚步顿住,一时正有些进退两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