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将军的好意,但这药还请你拿回去吧。”
宋知予看着眼前作仆从打扮的赵召,一时竟不知该惊讶于易容之术的精湛,还是该感到恼火。原来一直以来,谢聿安想要进出宋府竟然如此容易。
因为这点憋闷的情绪,她说话的语气也不禁冷了一些。
“宋二姑娘竟是要拒绝?”赵召不可置信,怕是自己刚才口齿不清,故而又解释了一遍:
“姑娘是在我家主子府中受的伤,主子一直心有不安,惦记着姑娘的伤势,故而他特意让我来为姑娘送药。这金创药是松海国进贡的贡品,不仅能愈伤,更能防止伤口留疤,举国上下也只有三瓶,两瓶收在宫中,而这一瓶还是陛下惦记主子在北境时留下的旧伤,亲赐的宝药!”
赵召见宋知予竟然还是神色淡淡,沉默不语,一时也有些急火。
“姑娘可是怨主子耽搁了两天?其实这药早就打算送来了,只是我今日才找机会混进来……”
屋外不远处人影晃动,宋知予心思不在此处,打断他:
“既然这药如此珍贵,更不必浪费在我这种小伤上了。况且你贸然进府,若被人发现你与我在此相见,只怕一时说不清楚。还望你回去替我向将军说声多谢,公子武功高强,想必可以平安出府,我便不再相送了。”
赵召见她竟然是推门要走,惊讶又变成了不忿,闪身挡在了门前。
在他心里,谢聿安是杀遍北境仇敌的大英雄,多少女子主动献媚都不曾被多看一眼。如今,无论主子爷对这宋知予是何种心思,但这样对一个女子示好还是头一次。可这宋知予竟然如此不领情!
“那日之事,我家主子也算是为了维护姑娘顶撞了公主。宋二姑娘虽然受了委屈,却也不是我家主子造成的,你这样迁怒于人,又可算得上名门淑女做得出的事?”
“我当姑娘是个聪明人,怎么谁对姑娘好都分不清楚?今日进府,满屋绫罗绸缎,唯独姑娘一人素衣坐在角落,额头上的伤也明显没有好好处理过,想必是不受父母珍视。我家主子与姑娘非亲非故,却独独惦记着姑娘的伤,姑娘怎的还不领情?”
“如今看来,姑娘不但不聪明,还是个眼盲心盲的人!当真令人心寒!”
他义愤填膺地说完,却听宋知予极轻地笑了一声,倒是笑得赵召一愣。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什么‘名门淑女’。”
赵召愣愣地看着她,只觉得对方一向温和的眼睛,此时仍旧平静,却在一瞬间变得狭长,莫名凉嗖嗖、冷津津的……很熟悉,就像是……
……像是谢聿安动怒前的神情。
赵召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
谢府。
谢聿安从外面回来,路过正堂,便见他母亲李三娘愁眉苦脸地坐着。他脚步一顿,扭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谢二狗!你给我回来!”李三娘拍案怒骂,整个府院的下人们都抖了三抖。谢聿安认命地转回身。
连她最嫌弃他的土名都叫出来了,可见是气得不轻。
一旁他的亲爹谢宝柱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儿子。
“阿娘这是刚从宫里回来?”谢聿安装作无事发生,大喇喇地往一旁一坐。
“兔崽子,你还有脸问!”
李三娘现在看见他就来气。跟儿子进京这两三年,本以为是来享荣华富贵的,但三天两头被召进宫,说是陪皇后娘娘和各宫妃子看花赏月、谈天说地。其实就是变相地提点、打压,催着她赶紧给自己儿子娶门亲事。
李三娘一开始还觉得宫中新鲜、长脸,但去了两三次便知道自己与宫中贵人不是一路人。她们吟诗谈画,她一概听不懂,看花看树又欣赏不动,关键还得想尽办法哄这群祖宗开心,每次进趟宫都觉得自己要脱一层皮!
“你瞧瞧!又让你老娘带了一堆画像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是干什么营生的,成日里对各家姑娘的画像挑来捡去的!”李三娘指着桌案上的一摞画轴。
谢聿安目光懒洋洋地斜扫,却猛然顿住。
李三娘瞧见自己儿子这样的神情,心中一动,顺着他的目光,拿起一副展开的画轴,“这位姑娘倒是长得水灵,看着也是个乖巧听话的。”
谢宝柱凑过来,偎在她身边,“这画不是之前儿子让丢掉的那批中的吗?怎么你又给捡回来了。”
李三娘白了他一眼,“他说让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就是不喜欢,姑娘家的画像怎么能说丢就丢,岂不是对人不尊敬。”
说着,又偷偷抬眼看谢聿安的反应,见他竟一反常态的沉默不语,李三娘身子往后一仰,把那画像高高举起,高声叹一句:“幸亏是没丢!我看这姑娘倒是比其他画上的姑娘都要漂亮。”
谢宝柱想了半晌,猛地一拍手,“这个我记得,好像是宋家的。可是我听说……这画与真人不符,那人脸上好像是受过伤。”
“竟有这种事?”李三娘讶异。转而又嘟囔,“原本想把之前挑过的画像都送还回宫中去,毕竟咱们私自收着姑娘家的画像并不好。只是听你说这宋姑娘的画像作伪,若送回去,倒像是显得咱们家嫌弃人家一样,没得再伤了她的心……”
“收着吧。”
沉默了许久的谢聿安猛不丁地开口,倒是将谢宝柱和李三娘都惊了一下,两人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门口,赵召卸了伪装猫着腰进院子,便要溜着往后院里去。
“咱们府里的人都什么德行,一个个回自己家像做贼似的,你做主子的也不管管……”李三娘正要转头唠叨自己儿子,却见刚才歪坐在圈椅里人不知何时起了身,已经阔步向后院的方向去了。
“她说不需要?”谢聿安捏着手中的瓷瓶问。
赵召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谢聿安,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是…是啊,宋姑娘听说了主子的关心,感动得都有些手足无措了。只是她觉得这药太贵重,不敢收,让跟将军道声谢,还夸将军真是为人正直又善良,令人……令人仰慕。”
眼前沉思的人,慢悠悠掀起眼帘,一双眸子盯了过来。赵召头皮发紧,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赵召,战场上谎报军情是何处罚?”
赵召几乎要立刻跪下求饶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爷,我真没诓您……”
谢聿安不语,只眼神淡漠地盯着他。
赵召终于坚持不住,站直了身子,将实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宋姑娘让转告您,‘这么珍稀的药都能随手送人,可见将军是刀枪不入、不惧生死的铁血英雄,实在值得人仰慕。’”
“……还说,‘但将军既然是英雄,怎么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反倒连姑娘家磕破了额角都如此关心……’”
“‘若非是认识将军,我倒要以为你是什么游手好闲的江湖药贩。……若是将军打算弃武从医,将来遇见哪个丫鬟或友人割破了手、冻伤了脸,我一定记得告知将军的名号……就当是,照顾将军的生意了,可好?’”
他闭着眼梗着脖子说完这些话,半天没有听到谢聿安发出动静,才敢睁开一只眼。
只见提刀杀人时都神色自如的谢聿安,此时铁青着一张脸,攥着药瓶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赵召吓得一激灵,连忙下跪大呼:“爷可千万别动怒!宋姑娘也许只是玩笑话,才不是在讽刺将军多管闲事、游手好闲……”
转口又说:“爷要动怒也等见了宋姑娘再与她算账!总归是那女子不识好歹,浪费了爷的一番用心啊!”
谢聿安几乎是咬着牙笑了一声,冷声驳斥道:
“谁对她用心?不过是看她在府中受伤,心里过意不去罢了。她不愿意要就算了,倒省得浪费了我的药,有什么值得动怒的?”
赵召连忙狗腿地改口道:“是,是!咱们爷是什么人?连北蛮屡次挑衅都难以激怒,怎么会为了宋家那小小一女子牵绊心神?”
赵召抬眼,见谢聿安扭身要走,心里刚松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刚准备起身,见冷着脸的人去而复返,又连忙扑通跪下。
“这劳什子留着也无用,拿去丢了!”
赵召连忙接下他抛过来的东西,一看果然是那金疮药,立刻又苦了脸,只是这次却不敢再因为心疼药而顶什么嘴,连声应是。
等人走了,赵召才唉声叹气,琢磨着主子在气头上丢了这宝药实在浪费。便悄悄拿着小铲子在后院花园挖了个洞,将那药埋起来。
这丢在找得到的地方,也算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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