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殿内,剑阁四座主峰峰主悉数到场,最上首的位置空悬,阁主宿词并未出席,由他的弟子忘机真君代为列席。
在场之人,皆是元婴期的顶尖大能,威压深重,压得气氛一片沉凝。
能让各位峰主齐聚的,只有关乎一宗、甚至一界的大事——那个在洗剑池受伤的筑基弟子,并非寻常剑阁门人,而是来自与玄真毗邻的另一界:苍梧。
断岳峰主叶自秋坐在右首第一位,面色阴沉,冷哼一声:“宁峰主,此事你打算如何收场?”
宁衡端坐不动,面色平静。
凌霄峰主时长庚接过话头:“叶峰主稍安勿躁,医阁已在全力救治,等结果出来再议也不迟。”
“稍安勿躁。”叶自秋冷笑道,“当时可还有其他宗门的人在场,众目睽睽之下,人在我天阙剑阁出了事,若是因此影响两界邦交,别说苍梧,便是仙盟这边也不好交待!”
引虚峰主林婉清看出叶自秋在借题发挥,没有参与争论。
时长庚面色不变:“仙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知晓轻重,不会传扬出去。”
“正因如此,我等更该拿出解决方案,给诸位仙友一个交待!”
见他不依不饶,时长庚微蹙起眉:“此事阁主已经知晓,如何行事,阁主自有安排。”
叶自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谁不知道阁主对宁衡的偏袒?自那事之后,阁主便将剑阁诸事全权交给宁衡。明明宁衡的修为比他低上一线,却处处压他一头。
若此次不能借外部压力拌倒宁衡,难道他要永远屈居人下?
叶自秋不再理会时长庚,直接点名道:“我们扣着人,是为了制衡苍梧,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影响的是整个玄真的布局。”
“宁峰主,是你代表剑阁接待各宗,云归又是你的弟子,你难道不该为此负责?”
气氛骤然紧绷。
宁衡缓缓开口:“此事是老夫的疏漏,若有后果,老夫愿一力承担。”
叶自秋眉头一松,正要追问,忘机真君忽然道:“医阁传来消息,性命保住了。”
人竟然没死?叶自秋表情一变:“即便人没死,苍梧那边也——”
忘机真君摇了摇头:“阁主的意思是......苍梧不会知晓此事。”
殿中一静。
叶自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其余人各自沉默。
......
医阁里弥漫着浓重的药气。灵远静静躺在榻上,睫毛垂覆,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季长老收回搭在她腕间的手,长舒一口气:“仙尊,不出意外的话,病人今日便可醒来。”
秦鹤月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照进窗棂的日光,从地上移到榻边,最后落在灵远的脸上。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朦胧的白,刺得她眼眸微眯,过了许久,她才看清那是窗外的天光,和一袭白衣的身影。
秦鹤月站在榻边,低头看她,眼底没有情绪,像覆着一层寒冰。
灵远熟悉这样的眼神,心无旁骛,无有动摇。
在这一瞬间,她想起了那些被小心收集起来的树枝,用从前的自己,所能想到的最精密的阵法封存。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她重新阖上眼,不再看他。
......
在医者的精心照料下,灵远缓慢恢复。
每日都有人为她施针调理,送来的汤药也全是珍稀灵草。看来天阙剑阁暂时还不想让她死,或者说,不想让她死的那部分人,目前占据上风。
此间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加复杂,是她误判了形势。
灵远垂下眼,将纷乱的念头暂且压下。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面容清隽,气质可亲,是云归。
他走到榻前站定,轻声道:“灵师妹,打扰了。”
灵远淡淡唤了声“云师兄”。
云归默了默,低声道:“那日的事是我疏忽,如果不是我与孟诩切磋,也不会横生变故,害你重伤至此。”
说着,他深深行了一礼:“灵师妹,对不住。”
灵远看着他弯下的腰,云归虽然出自主峰,但说到底只是一个弟子,并无法左右门内之事。
她摇了摇头:“你也没料到剑气会忽然失控。”
“师妹不必为我开脱。”云归直起身,认真地看着她,“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神情恳切,没有半分作伪,灵远点了点头,云归这才松了口气。
他嘱咐了几句好好养伤的话,便不再打扰,安静地退出房间。
灵远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此后每一日,云归都会来看她。
每到午间,他便拎着食盒出现,里面装着温补的灵膳,还有洗净切好的新鲜灵果。
灵远推辞过几次,他仍日日送来,她便不再拒绝,安静用着膳,云归坐在一旁陪着,待她吃完了,便起身收拾好碗筷,默默离开。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愧疚。
灵远靠在榻上,心头慢慢盘算。
第二日,云归再来时,灵远忽然开口:“云归师兄,你可否与我说说这方世界的局势?”
云归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明日我带副舆图来。”
他什么也没问,脸上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
看来,他知道她的身份。
灵远垂下眼睫:“多谢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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