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买夫君却买到杀手来杀自己的那点事儿 无束

13. 回村

商上雪心里直打鼓。

那天隔着厚厚的门帘,她连句客气话都没给人家留。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兜里那几个比脸还干净的铜板,哪顾得上帘子后头坐的是神是鬼?如今人家圆滚滚地千里迢迢追到青州,一见面还冲她笑——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俩深梨涡,眼睛眯成两条缝,喜气得能直接贴门上当年画。商上雪抱着母鸡站在井台边,一时间卡了壳:是先给这位尊神赔个不是,还是先祝他新春大吉吧?

胖子率先打破了尴尬:“姑娘别怕,生的我不吃。”

他自称唐明力,宛阎楼接客的,兼伙房掌勺,奉夫人特旨下江南。这胖子说话有一股极度矫情的优雅,慢条斯理地腔调拉得贼长,说夫人惦记萧爷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特派他拎着锅碗瓢盆全天候死盯。萧爷什么时候办完单子,他就什么时候打包把萧爷拎回京城。

萧决意面无表情:“我胃口很好。”

“夫人说了,萧爷每次单独出门,回来都瘦得跟抽了筋的耗子似的。”唐明力笑眯眯地拱手,“夫人还交代,萧爷这单要是嫌慢,我不介意横插一手,替萧爷分分忧。”

萧决意:“我的单子,轮不到旁人插手。”

“是是是,萧爷说得对。”唐明力连连作揖,满脸写着‘你说啥就是啥我全当你在放屁’,“萧爷亲力亲为,我就是个烧火搓麻绳的。”

商上雪抱着鸡在旁边把这对话嚼了三遍,小脑瓜灵光一闪,悟了!

这宛阎楼说白了就是做买卖的,一单归一单。这唐胖子千里追单,开口就要“搭把手”,手一搭,尾款不就得分走一半吗?萧决意死活不干,纯粹是守财奴本性发作,怕被人抢了赏钱!商上雪柜台前站了十几年,这种伙计为了抢大客户表面称兄道弟、暗地里互下巴豆的戏码,她见得多了。

她一方面替萧决意这守财奴抱不平,一方面又觉得唐明力怪可怜的。大老远跑来,热乎气还没吸上一口,就被萧决意一句话戳在了肺管子上。

“唐师傅,”商上雪仗义执言,“那天在楼里没点你,真不是嫌你胖。”

唐明力挑眉:“哦?那姑娘嫌我什么?”

“怕你吃得多。”她老老实实地说,“我当时身上就那几个铜板,养不起你这尊大佛,怕被你吃垮了。”

唐明力低头拍了拍自己波浪翻滚的大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她,仰头大笑。

青州刚放了榜,各县来府城谢师报喜的举老爷们把客栈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掌柜的直摇头,说上房没有,马棚都满员。唐明力倒是一点不挑,抬头看了看房顶,理直气壮地说他睡瓦片上。

掌柜以为他讲笑话,胖子却满脸写着义气:“拿人钱财,守人房顶。瓦上风凉,深夜还能仰望星空,感悟人生。”

萧决意在旁边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商上雪盯着唐明力那吨位,默默替客栈的房梁捏了一把汗。又想起这胖子刚才盯着自己怀里母鸡时那绿油油的眼神,吓得她当晚就把鸡抱进被窝抢救。

第二天,唐明力的“殷勤”直逼变态。

一大早托她去药铺买包耗子药,买回来自己不要,非推给她,叫她全撒自己屋墙角,说‘听耗子临终惨叫睡得香’;晌午送她一把精致的割线刀,笑嘻嘻说‘割喉……啊不,割线头极快’;傍晚甚至搬了个梯子,在她屋里拉起晾衣绳,亲手把嫁衣挂上去,抚着红布感叹‘折痕久了,血……不是,版型就不漂亮了’。

商上雪照单全收。活了十九年,头一回有人把她当亲祖宗伺候,好得她脊背发凉。掂量了半天,她断定:这胖子绝对是想从萧决意手里硬抢她这单生意!

那把割线刀她试了一次。

线头一碰即断,她正想夸句‘好刀’,萧决意不知从哪儿鬼魅般窜出来,抬手就把刀顺走了。

“她用不着你的家伙。”萧决意对着唐明力冷声道。

唐明力笑得殷勤:“萧爷这就见外了,一把割线刀而已,难不成还能拿来行凶?”说完悠哉游哉回了灶房。

商上雪看着萧决意极其自然地把刀塞进自己袖子里,脑瓜子都快烧糊涂了。

“你把刀还给人家!”商上雪伸手,“唐师傅一片好心!”

“他没安好心。”

“那你有?”

“也没有。”

“……你!”

商上雪彻底语塞。她收回手,翻了个白眼扭头离去了。走出去好几步,越想越觉得荒谬——这哥们在京城宛阎楼里,怕不是脑子被门挤了闲得发慌吧?

夜里,她把母鸡塞进床底竹筐,吹灭灯火。躺下前暗下决心:明天一早必须跟唐明力开诚布公,告诉他这单生意已经有主了,让他死心,别再搞这些无微不至的空工夫。

睡到二更天,前院忽听“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瓦片轰鸣。接着就是掌柜疯了一样噼里啪啦打算盘的声音,响了半宿。

再往后,划拳喝酒的散了,灯熄了,天地归于死寂。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打在屋里那根晾衣绳上。嫁衣挂在绳上,红得诡异,风一吹,像个无头鬼影在半空一晃一晃。

商上雪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弄醒的。

声源就在窗根底下,压得很低。

“就这儿……就这儿。”

“你不是说她有男人护身?”

“傍晚就出城了。至于那个胖厨子……刚才睡房顶把天花板踩塌了,直接砸进了账房,这会儿正蹲地上帮掌柜一枚一枚捡铜板呢,自身难保!”

“屋里这女的底细怎么样?”

其中一人嘿嘿奸笑,猥琐至极:“我同你说了你不信。你去看了就知道,水灵得很!先奸后杀,抢光钱财再往城河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房顶上居然还有第三个人,正贴着瓦片低骂:“少废话,动作快点!”

商上雪躺在床上,眼神一暗。

她在被窝里摸到枕头下的金簪,紧紧握住,簪尖朝外,眼神冷如寒冰。

“戳——”窗纸被捅了个窟窿,一根竹管伸进来,甜腻的迷魂烟缓缓蔓延。

商上雪屏息,悄然等待着。

不过片晌,窗栓被巧劲拨开。

第一个贼人翻窗而入,轻巧落地。他在黑漆漆的屋里站了一会儿,适应了光线,便蹑手蹑脚□□着摸向床边,伸手去掀被子。

被子一掀——

下面那双明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贼人笑脸还没来得及收回,一支金簪已从他下巴底下狠狠扎了进去,噗嗤一声直没簪头!

商上雪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阻止惨叫,一手握簪,借着他倒下的趋势顺势坐起,将死尸轻轻放倒在床沿。贼人手中的钢刀滑落,她脚尖一勾,反手一抄,刀连地都没碰到。

鲜血溅在悬挂的嫁衣上,深红吃血,月光下毫无痕迹。

她已经很多年没开杀戒了。

手上的功夫的确生疏了几分。

窗台上的第二个贼人等得耐不住,低声催促:“老三,好了没?”

商上雪拔出金簪,拎着刚缴获的钢刀,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月光从她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窗台上的贼人只看见个婀娜的影子,等她走近,才赫然看清——这是一个披头散发、身穿白中衣的绝色少女,半边脸上全是溅飞的鲜血,正提着寒光闪闪的钢刀,步履优雅地朝他走来。

“你你……”

贼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刚吐出两个字,钢刀已横着削过了他的喉管!

商上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没让他摔出窗外,像拖死狗一样把它拖进屋,跟第一个叠在了一起。

房顶上的老大听见这诡异的闷响,寒毛直竖,拔腿就跑!

这老大是个顶尖的采花大盗,轻功极高,踩瓦无声,几步就蹿出了数丈远。

商上雪一踩窗台,单手扳住屋檐,一个极其利落的翻身跃上房顶!

瓦上落了一层薄霜,夜风凛冽。她赤着一双白皙的脚丫,踩在冰冷的霜瓦上,杀气腾腾,步步逼人。

前面的老大跑到夹道尽头回头一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赤脚踩着屋脊狂飙追来,脚下连半点动静都没有!在房顶混饭吃的人都知道,这是顶级杀手的步法!

老大不跑了,面露狠色,反手甩出三枚阴毒的铁蒺藜!

商上雪侧头让过两枚,第三枚擦着耳尖飞过,斩断数缕青丝。

就这眨眼工夫,老大纵身一跃,试图跨越两丈宽的暗巷飞向对面屋顶。

商上雪脚步一顿,将手中的钢刀倒转,掂了掂分量——

呼!

钢刀化作一道寒芒破空而出!

半空中的老大身形骤停,胸口透刀而出,惨叫都卡在了喉咙里,“砰”的一声重重砸进深巷。

三个贼人,全灭。前后耗时,不到一炷香。

客栈里依然一片死寂,只有前院账房里,掌柜还在跟唐胖子噼里啪啦对账数铜板。

唐明力总感觉刚刚眼角余光闪过了什么:“你客栈里可闹鬼?”

“少胡说八道!该赔的钱一分都不会少!”掌柜的唾沫横飞。

商上雪立于屋顶,夜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她用手背将头发拂开,冷眼扫了扫巷底,又看了看远处的护城河。

半个时辰后,她像扛麻袋一样把屋里的两具尸体顺着窗口运下去,连同巷子里的老大,一趟趟拖到了后巷的城河边。

咕咚!咕咚!咕咚!

三声水响,黑水翻滚,毁尸灭迹。

回到屋里,她点亮灯火,拿布将地上的血迹狠狠擦了三遍。又把金簪扔进水盆,细细清洗。梅花簪缝里嵌着一点碎肉血渍,她硬是用缝衣针一点点剔得干净利落,对着灯光照了照,确认完美无瑕,才重新放回枕下。

最后,她把嫁衣取下,泡进水盆。

前襟上一大片暗红。她用力搓洗,换水,再搓。

她回忆起第一次杀人的场景,那时她年纪尚小,害怕极了。正是三年前血洗百姓一案,她为了保护一个小孩,迫不得已对“山匪”动了手,闭着眼睛挥的刀,再睁眼时,那人已经死了,倒在血泊里。她几天没睡好,连着做噩梦,不是那些同乡的哭喊,就是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她想问老师,她做错了吗。

可是老师死在了京城,回不了话了。

如果成婚的话,理应将新郎官带去老师坟前看看,只是老师要是知道来龙去脉,不知会不会骂她一句离经叛道。

她垂眼看着这件嫁衣。

这嫁衣跟着她折腾一路,拆了缝缝了拆,她的确不大适合做针线活,哪怕这么多年来靠这门手艺挣钱,养着一只白眼狼。

却反倒没有握刀顺畅。

洗到天色微明,门外传来脚步声。

“姑娘,鲜美的羊汤熬好啦!”唐明力的声音贱兮兮地响起。

“汤?”萧决意的声音陡然出现。

“给姑娘熬的,足足炖了一夜。”

萧决意道:“给我。”

“这碗是专门按姑娘口味多放了辣子和盐的,萧爷您可喝不惯。”唐明力笑呵呵,“灶上还有,我另给萧爷盛。”

门外沉寂片刻,唐明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决意站在商上雪门口,并未离开。

“你没睡。”

商上雪搓衣服的手一顿:“……昂。”

他问,“你在干什么?”

“洗衣裳。”

“大半夜洗衣裳?”

“弄脏了。”

“怎么脏的?”

商上雪脑子飞速旋转,脱口而出:“鸡踩的。”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萧决意又问:“夜里前院那阵兵荒马乱的动静,也是鸡?”

“是耗子。”商上雪面不改色心不跳,“鸡追耗子,打起来了。”

怪事。萧决意:“……我闻到了血腥气。”

商上雪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血水,又看了看床底下正瞪着溜圆鸡眼的母鸡。

“追上了。”她冷酷地说,“鸡把耗子给撕了。”

门外萧决意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唐明力送你的耗子药,扫了吧。”

“为什么?”

“你这只鸡战力彪悍,用不上这等剧毒。”

说完,脚步声远去。商上雪坐在床沿,看了看墙角的白粉,又看了看那只母鸡。只见那母鸡不知何时溜了出来,正伸长了脖子,溜溜达达往那堆耗子药走去——

“哎呀!宝儿吃不得!”商上雪甩开满手的皂水,一个饿虎扑食将母鸡死死抱回怀里。

天大亮,嫁衣被重新挂在窗前。

洗过三遍的前襟颜色依然稍深,但在阳光下并不明显。商上雪驻足看了片刻,一把将窗户关上。

她一手抱着鸡,一手推开灶房门,直接堵住了唐明力。

这话她憋了一整晚,洗衣服时就在盘算,今天必须摊牌。

“唐师傅,”她神色凝重,“你的心意,我领了。”

唐明力正美滋滋地盛粥,闻言手一抖:“姑娘……啥心意?”

“你对我好,我心里有数。但我这一单,已经跟萧决意立了字据盖了印信。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你也是宛阎楼的老人手了,同行的规矩你比我懂。”

唐明力眼角抽搐,缓缓放下粥碗。

“姑娘放心,”他幽幽道,“萧爷的单子……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抢。”

“那就好!”商上雪大喜过望,“等到了我家,办酒席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工钱少不了你的!”

商上雪拍拍屁股潇洒离去,心里大石落地。唐明力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碗粥,陷入了深深的疑虑。

唐明力昨晚睡房顶,直接给客栈砸了个“天窗”。

结果今天一早,账房门口挂出块牌子,掌柜亲笔泼墨:“天字一号房,露天观星尊享版,一夜另加三十文。”

商上雪路过看到,直呼内行:奸商!全是奸商!

早饭桌上,跑堂的爆出大消息:“听说了吗?!天亮时城河里捞上来三具尸体!全是城里臭名昭著的‘三毒煞’,偷抢拐骗无恶不作,衙门挂悬赏挂了好几年!结果全被人一刀封喉!”

商上雪顺手掰了半个炊饼塞给萧决意:“真不知是哪位大侠替天行道,真是大快人心啊。”

萧决意接过炊饼,没吃,看向对面的唐明力。

唐明力也抬起头,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眼神警惕地回视。

两人在空气中用眼神交锋了三百回合。最后唐明力默默低头喝粥,萧决意则冷笑着把炊饼撂回桌上。

商上雪左看看右看看,心中腹诽:这俩幼稚鬼,还在为那把割线刀暗中较劲呢!

出府城往南,路熟了。唐胖子自那天起彻底消停了,不再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只管做饭挑鱼刺,夜里就蹲在火堆旁看商上雪缝衣服,眼神充满迷茫。

某日阳光灿烂,驴走得慢,萧决意骑马与她并肩。

商上雪颠在驴背上,突然想起个致命问题:“对了!进村那天要是有人问你家世,你怎么编?”

“实话实说。”

“你爹干嘛的?”

“教书。”

教书先生在村里算体面,但周齐礼如今是举人,教书先生见了举人得拱手作揖。商上雪又问:“教谁?学生里有混得出彩的没?”

萧决意沉吟:“有一个。”

“中了秀才?”

“比秀才高。”

“举人?!”

“比举人高。”

商上雪眼冒精光:“进士?!”

“比进士还要高那么一点点。”

商上雪卡壳了。进士往上是啥?朝廷大官?当今圣上?她盯着萧决意那张死人脸看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这混蛋在逗她玩呢!

“那就说你爹教过县太爷!再往上吹,村里那帮土包子就不信了!”

萧决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嗯,没人信。”

“你娘呢?”

“开楼的。”

“那更不能提了!”商上雪长叹,“开烟花之地的说出去,周家绝对以为我是把你赎回来的!”

萧决意转过头看向路边的麦田。

商上雪狐疑:“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就在笑!!”

“是叹气。”

进村前一天,途经安平县城。县衙告示墙上高挂大榜:九月二十二,县令亲临洛宁村挂匾,并当场升堂审理‘民女商上雪持刀故意伤害举人案’。

明天,就是二十二。

商上雪在告示前冷笑一声,转身直奔城东肉铺:“掌柜的!定两头最肥的大猪!”

晚饭时,唐明力主动揽活:“明天的婚宴我掌勺,工钱不要,猪肘子全归我。”

商上雪:“好!说起来,东屋我爹娘住,新房在西屋。”她看向萧决意。

萧决意夹菜的筷子一顿。唐明力迟疑一瞬,露出一个‘我懂了’的深奥微笑。

离村三十里,天黑透了。三人宿在河滩的一座破烂河神庙里。

唐明力吃饱喝足,非常自觉地缩到神龛后头装死。萧决意升起火堆,与商上雪相对而坐。

商上雪抚摸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开始提前彩排:“明天进村,全村围观。”

“嗯。”

“我爹娘肯定冲在最前头发难。我娘那张嘴泼辣,你忍着点,别跟她一般见识。”

萧决意淡然拨弄着火苗:“过了明天,她想见我也没机会了。”

商上雪点头:“也是,过了明天我就走了。只不过如果心情好的话,也可以不用那么急。”

萧决意拨火的手顿住了。

“到时候人多眼杂,你别紧张啊。”

“我手很稳。”

“手稳有何用,又不叫你修花。虽未经章程,但是婚礼还是要办的,你就演一演,配合一下。既然是假夫妻,报官的事就另说。我父母好面子,不会当着那么多人面说没有过礼,所以不用怕尴尬。”商上雪补充,“哦,对了,报官还是得报。周家要的赔偿金,得有官府文书盖章才算作废。”

“不演,你自己演吧,”萧决意说,“至于报官——我叫人了。”

“叫了谁?县太爷?”

“知府。”

商上雪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知……知府?!”

她长舒一口气,感动得眼眶泛红。本以为他只是个充门面的镖头,没想到居然能把知府给硬请过来!知府一到,周家算个甚!县太爷得跪着说话!

“你哭什么?”萧决意蹙眉。

“没哭!烟太熏了!”

萧决意一言不发地伸手,将火堆里一根冒烟的湿柴精准地扔出了庙外。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商上雪抿了抿唇,从怀里掏出那支精美的金簪:“你在楼里说过,到时候要戴。明天就到了。我自己看不到后脑勺,你帮我戴上试试?”

萧决意没动。

商上雪举得胳膊发酸,正要收回,萧决意已经起身绕过火堆,站到了她身后。

他微凉的手指拂过她的发梢,将散落的青丝温柔地拢好,才将金簪比上去。

“太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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