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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3. 后院的琴

小说:

闻香识命

作者:

馥靈之鑰

分类:

现代言情

天刚亮,知香院后院的露水还没干。

赵馥灵先觉得指尖一凉。

那点凉意顺着手心爬上来,像清早摸到一只搁在窗边的茶盏,明明没结冰,却把人从睡意里轻轻推了一把。她将手从廊栏上移开,低头闻了闻,这才辨出木头的味道。

琴昨夜收在房里,还没搬出来。她记得那股旧木与新丝弦交织的淡气,像一间刚打开门的老书房。此刻廊栏的木气勾起昨夜那点檀香的淡影,不甜,不张扬,像一本书读到一半,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

檀香。

她没在院子里点香,此刻闻到的仍是廊木。至于昨夜琴边那点近似檀香的气息,也可能只是木料、手汗和多年收存的气味混在一处。她把鼻子往后撤了些,没有急着替它取名字。

她在心里把廊栏的木气与昨夜琴房的气味并列,小馥听她说完,才问:“主人,您还在找别的味道?”

“我在确认有没有别的味道。”

“本宝只能分析您闻到的部分。现有结果是,木头、露水、泥土,以及您袖口沾到的姜味。”

她抬起袖子闻了一下。

“哪来的姜味?”

“您昨夜自己说,喝姜汤时泼了一点在袖口。那股姜味现在还在。”

“小馥,这种证据不要拿出来说。”

“本宝以为证据越完整,越能令人信服。”

“在这件事上,证据只会令人记得我把姜汤洒在袖子上。”

她把袖子放下,转头看向廊下。

翠微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叠干净布巾,神情和平常一样,像是只要院子里有人把一片落叶放歪,她就能平静地把落叶移回它原本不该有的位置。

“王妃,布巾在这里。”翠微说。

“琴还没来,先拿布巾做什么?”

“等琴来了,总会有人想擦。”

“谁会擦?”

“王爷。”

“我不会。”郑君珩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他和两名学徒一同抬着琴案进来。琴案不大,却沉,两名学徒走得格外小心。郑君珩走在另一端,目光看着前方,肩背绷得很直,像他抬的不是一张案,而是知香院往后几年的帐。

翠微低头看了一眼布巾。

“那就备着给别人擦。”

郑君珩停了一步。“琴不会自己落灰。”

“灰会自己落。”翠微说。

两名学徒互看一眼,谁也不敢笑,肩膀却都抖了一下。

琴案放在院中时,碰出一声闷响。声音不大,惊起了墙头一只麻雀。麻雀飞走了,学徒阿乙立刻抬头追着看,手还留在案角上。

“阿乙,手。”翠微说。

阿乙低头,看见自己那只手仍在琴案底下。他迅速抽出来,站直了。

“我只是怕它不稳。”

“它比你稳。”翠微说。

旁边的小栗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把嘴抿住。

郑君珩放稳琴案,回琴房抱了琴过来时,念儿也从讲堂那边过来了。她站在门口,先看琴,再看空出来的琴案,神情认真得像在核对一笔帐。

“姐姐,琴要放在这里吗?”她问。

“先放上去看看。”赵馥灵说,“不急着决定。”

郑君珩抱着琴,没有立刻落手。

后院并不大。东边一丛竹子,西边是几盆整理过的草木,墙下有一块常年见不到多少日头的青苔。原先空着的地方,这时摆了琴案,四面都还留得出走路的空隙。

晨光从高墙上落下来,只照到琴案一角。那点光薄薄地铺在木头上,没有照到琴弦。

他看着那处位置,像在等身体先回答。

赵馥灵没催他。

院子里有风,吹动竹叶,叶片相碰时沙沙作响。远处香房有人把门打开,炭火的干气沿着廊道飘出来,很快又被潮湿的泥土气压住。

他的手臂仍托着琴身。

“要先放下吗?”她问。

“嗯。”

他走到琴案旁,放得很慢。琴的底面碰上案面,发出一声轻响,像一枚棋子落进木盘。

他没有立刻放手,先扶着琴身确认平稳,才慢慢把手收回来。

翠微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拿起布巾。

郑君珩看她。

翠微把布巾整整齐齐放到一旁的石桌上。

“我以为有人要擦。”他说。

“我是在预备。”翠微说。

“预备什么?”

“预备等王爷看见灰。”

郑君珩低头看了一眼琴案。上头干干净净,连一粒灰都没有。

翠微也看了一眼。

“目前还没有。”

小栗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阿乙跟着笑,笑到念儿转头看他们,两人立刻把笑憋回去,憋得脸都鼓起来。

念儿看看琴,又看看石桌上的布巾。

“翠微姐姐,要不要我先把布巾收起来?”

翠微平静地说:“不用。它现在有用。”

念儿点了点头,像是真的记下了一条院规。

“布巾的用途,是等王爷看见灰。”

“不是院规。”郑君珩说。

“那是什么?”念儿问。

“是翠微的预备。”

念儿把这句话想了一下,神情更加严肃。

“我明白了。预备不能写进院规。”

“很好。”赵馥灵说。

“姐姐,为什么?”

“因为不然后天每个人都会带一条布巾来预备。”

阿乙立刻说:“那我可以预备一条很小的吗?”

“你可以预备先去扫院子。”翠微说。

阿乙把嘴闭上了。

几个人散开去收琴案旁的工具。念儿带着学徒离开,路过她身边时,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布巾。她走出去几步,脚步又停下来。

“姐姐,琴今天会弹吗?”

“王爷还没说。”

她没有代他回答,也没有替“还没说”添上其他意思。

念儿点头,跟着学徒去了廊下。

郑君珩站在琴案旁,手指悬在琴弦上方,没有碰下去。

他昨夜才将琴重新上弦,琴腹里也放回了星石。那颗石头没有气味,对她而言,仍旧只是掌心里一件冷而安静的东西。她不会因为它在琴腹里,就假装自己闻见了什么。

他也没说要弹。

赵馥灵走到琴案另一侧,没有碰琴,只靠近一些。

那股木头味比方才清楚。手指的温度碰过琴身,留下很淡的暖气,弦的新气则像一条细线,横在那些旧木气之上。她喉咙里先有一点发紧,随后慢慢松开。那感觉像冬天走进一间有人住着的屋子,门刚打开时先迎来冷意,等眼睛习惯了,才看见桌上放着一盏还温着的茶。

再往里闻,才有檀香。

她并不确定那气味是从琴身、案面,还是昨夜擦琴的布上留下的。香名可以用来整理感受,不能替代感受本身。她只把这点檀香记在心里,没有再往下猜。

郑君珩侧过头。

“你闻到什么?”

“木头、弦,还有很淡的檀香。也有一点昨夜留在布上的味道。”

“琴有变吗?”

“和昨夜相比,我辨得出的仍是木气与新弦的气息。”她说,“隔了一夜,又换到院里,细微的差别不能都算在琴头上。”

他点了一下头。

这个回答没有替他决定什么,也没有替琴多说一句话。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这种回答准确、节制,且不会留下被人追问的空间。”

“你以为人说话都要留退路吗?”

“本宝不确定。数据库显示,许多人会在说完话之后,继续解释原本没有被问到的事。”

“这倒是真的。”

“主人也会。”

她在心里停了一下。

“你今天很敢说。”

“本宝只分析您曾说过的内容。”

“分析完就可以收起来。”

“收到。”

郑君珩走到院中,看了一眼地面。昨夜落下的叶子还在竹根旁,潮气把叶脉染得发深。他没有选那一块最亮的地方,也没有选靠墙最安静的位置,而是停在琴案斜前方,站了片刻。

“你想把琴放在这里,还是再挪一点?”她问。

“我想先听听院子。”

他说得很平常。

赵馥灵看着他。“好。”

他闭上眼睛。

后院的声音一层一层进来。竹叶擦过墙头,廊下有人放下木盆,院外的街上传来一声车轮碾过石缝的轻响。更远处有人说话,听不清内容,只剩下语调的起伏。

他安静地站着,像把一段看不见的距离量完,才睁开眼。

“这里可以。”他说。

“那就放在这里。”

他没有再碰琴弦,只把琴案往里挪了半掌。他稍稍抬住琴身,随着琴案挪妥,没有让琴漆在案面上拖磨。接着他退开一步,从几个角度看了看。

翠微在旁边等着。

“现在有灰了吗?”郑君珩问。

“没有。”

“那布巾呢?”

“仍在预备。”

“它预备得比我们都久。”

“布巾没有别的事做。”翠微说。

小馥道:“主人,翠微姑娘今日的语句简短,内容却十分完整。”

赵馥灵忍住笑,没接话。

此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念儿带着阿乙和小栗回来,手里还捧着一只浅口木盆。盆里是刚从井边取来的水,上头浮着几片洗净的竹叶。

“姐姐,我们可以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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