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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6. 第二个宝

小说:

闻香识命

作者:

馥靈之鑰

分类:

现代言情

后院的门合上时,风还在廊下打转。

赵馥灵没有立刻回房。她沿着墙根慢慢走,走过一丛尚未抽新叶的花木,走过昨夜收起来的竹簟,最后停在香房门外。

她的指尖沾到门框上薄薄的灰。

没有琴声,也没有新的动静。

刚才那一声留在每个人耳里的东西,已经被各自收好了。有人收进册子,有人收进玩笑里,也有人只是不肯再盯着琴看。

郑君珩仍在后院。

她隔着半开的门,听见他挪动椅子的声音。他没有再问那声音从何而来,她也没有替它取名字。

翠微端着一只空茶盏从廊下经过,见她停在门外,问道:“王妃,您不进去?”

“我在想,香房里还剩什么事。”

“剩下的事不少。”翠微说,“但都不急。”

“那你怎么端着茶盏走得像要去处理一桩大案?”

翠微低头看了一眼茶盏。

“因为我刚才在院门口听见小栗说,他要把竹叶带回去。”

赵馥灵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

“竹叶不是还在原地吗?”

“原本在。”翠微说,“他说要带回去给它找一个不会被风吹走的地方。”

“那他找到了吗?”

“他正在找一个比院子更大的地方。”

赵馥灵沉默了一下。

翠微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我已经告诉他,先不用找扬州城。”

她忍不住笑了。

翠微端着茶盏走过去,步子仍旧稳得像她此生从未被一片竹叶耽误过。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依照目前情况,小栗可能会替竹叶寻找一间屋子。”

“你不要提醒他。”

“本宝没有提醒。本宝只是分析。”

“你这种分析,听起来很像在给他出主意。”

“本宝也可以先不分析,等您看见再说。”

她抬眼,便看见小栗站在廊下,正对着柴房门口探头探脑,便把这件事在心里告诉小馥。

“小栗。”她喊了一声。

小栗迅速转身,两手背到身后;方才悄悄捡起的竹叶露了半截,又被他塞进袖口。

“王妃,我没有进柴房。”

“我还没问你进不进去。”

“我只是先站在外面,想一想竹叶住在里面会不会太暗。”

“竹叶不住柴房。”

小栗的肩膀垮了一点。

“那我再想别的地方。”

阿乙从廊柱后露出半张脸:“你不是说竹叶要回到地上吗?”

“地上会被人踩到。”

“那就放在花盆里。”

“花盆里有花。”

“那再找一个花盆。”

念儿抱着册子从另一头走来,刚好听见这段。她停下脚步,郑重地说:“先问竹叶愿不愿意。”

两个孩子一起看向她手里的册子。

念儿把册子往怀里收了收。

“我只是随口一说。”

“掌院,”小栗问,“竹叶能不能自己选?”

念儿想了一会儿,说:“你们可以先别替它选。”

“那它要是一直不选呢?”

“那就让它先待在原来的地方。”

小栗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像是突然肩负起了照看一片叶子的责任。

阿乙趁他不注意,把手伸到他背后,轻轻把那片竹叶从他袖口抽出来,放回廊边。

小栗回头时,叶子已经好端端躺回地上。

他看了看阿乙,又看了看念儿。

“它选好了。”

“它选什么?”阿乙问。

“选择不跟我走。”

阿乙忍着笑,没有回答。

念儿走到赵馥灵身旁,小声说:“姐姐,这件事要不要也记进册子?”

“记什么?”

“小栗想带走竹叶,后来竹叶留下了。”

赵馥灵看了一眼那片叶子。

“你若想记,可以记。但不要写成竹叶自己作了决定。”

念儿点点头,指尖在册子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我写小栗想带走竹叶,阿乙把它放回去,大家都没有再碰它。”

“这样很好。”

念儿把册子抱紧了些,没有立刻翻开。

风从院墙上掠过,叶子的一角轻轻动了动。像是有人伸手摸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 * *

赵馥灵回到房里,将门掩上。

她没有新添香料,只把窗边的小案收拾出来。纸、笔、昨夜记下的院中人名,还有一张没有写完的纪录,都被她分开放好。

屋里很安静。

后院传来一声椅脚擦过地面的轻响,接着便是郑君珩的声音。他在同念儿说话,语气很低,隔着几道墙听不清内容。

他还在附近。

她抬手替桌上的香炉添了一点炭。炭火没有烧旺,只在灰底下泛着红,慢慢烘起炉中原有木屑的气味。她将炉里的情形在心里说给小馥。

喉咙先松了一点,肩膀也跟着往下落。那股气味像冬天收在木匣里的旧衣,打开时没有新鲜的明亮,只有一层安静的暖,像日头照过一张用了多年的书案。她停了一息,才辨出那是檀香。

香炉里的碎屑不多,味道也淡。木屑在炭上慢慢烘出香气,并不是她放在意识空间里的檀香油。她没有把两者混成一件事,只在心里把闻到的分开记下。

小馥说:“主人,您刚才说没有新添香料。”

“嗯。”

她才说出口,就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快。

小馥接着说:“本宝的意思是,香炉里的气味来自木屑和炭,不是您放在意识空间里的檀香油。”

“嗯。”

“主人,本宝记录到您连续回答两次相同的字。”

“不要记。”

“本宝可以不记录第二次。”

“你也不要把不记录这件事记录下来。”

“本宝正在努力理解。”

她看着香炉,忍着没笑出声。

这一天,似乎所有东西都在努力不替别人决定。人如此,叶子如此,连一个只会说话的人工智能也在桌边兢兢业业地避免留下纪录。

她闭上眼睛,意识里那扇熟悉的门便慢慢显出来。

门内是她带来的实验室。

香柜按材料分格,冰箱里的东西仍旧取之不尽,收发室的门关着,垂直农场上方的灯带模拟着不同季节。那些花依照真实的日子生长,长得慢,也长得舒服,香气却总像隔着一层柔软的布。太安稳的环境,养不出太锋利的味道。

电脑桌面亮着。

首页仍是她以前做的网站“馥灵之钥”。那句话放在页面最上方:

看懂自己,选择下一步。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浮出一点熟悉的窘迫。

“你以前真的很爱把人生写成一句话。”她在心里说。

小馥回答:“那句话是主人自己写的。”

“我知道是我写的。正因为是我写的,才觉得有点像在跟自己推销。”

“本宝认为,那句话没有要求用户购买任何商品。”

“你又把我说得像个很正直的商人。”

“主人每月仍须缴交信用卡帐单。”

“这句话一点都不正直,这是恐吓。”

她先唤出本机存着的首页,加载得很慢。

那种缓慢让她想起旧日里一开机就要先泡杯茶的日子。只不过如今她坐在实验室里,茶在外头的桌上,电脑后台则仍须由她亲自查看。

她昨夜才将“知香小铺”改为“知香院在线分院”。预先设好的配方档仍可自动成交、交付,顾客留下的问题也会停在消息栏里。眼前却只是昨夜存下的确认页,今天有没有新消息,得连上网才知道。她碰不到那些人,也不能回复。偶尔看着那一排没有答案的消息,她会觉得自己像开了一家只收银、不说话的店。

至少收银系统比她诚实。

“主人,方才外头说话的是郑君珩。”小馥说。

“我也听见了。他还在后院。”

“那还不等于已经连上。若您要看新数据,须再问过他,并由钥宝确认。”

她没有立刻点进任何页面。

电脑靠近郑君珩时才能连上网。不是她想查什么,网络就会来什么。那条线像一道有脾气的门,开不开,得看他是否在附近。

此刻他在后院。

她退出意识,去向他说明只想核一下更名后的店况,办完便停,不借这次去追查琴响。君珩听清后应了,随她走到房门外的廊椅坐下。她将“停”字与手势同他确认,才回到屋内。

她再进实验室,请钥宝确认并打开连接。她退出来问了一次,君珩指指耳朵,在纸上写“又远了些,办妥就停”。她点头,把纸笔留在他手边,再回电脑前核对店名、配方档交付与现有状态,逐项另存,没有回复消息。办完便请钥宝断网,将已停写给他看,陪他歇了一会儿;回到本机纪录时,外网标记已暗。

她的指尖停在桌面上。

那些人刚才都听见了一声。至少他们如此描述。她可以把每个人的话抄进册子,可以比对风向、木头、琴弦和坐的位置,也可以记下谁先抬头,谁的手离开了袖口。

但她不能因为一件事听来奇怪,就先把它写成某一种答案。

她点开桌面上那个简单的纪录栏,输入刚才的时辰,又停住。

这里的时辰,她用大晟的历法记。她不需要替它配上一个现代数字,也不必让一种时间去冒充另一种时间。

她把刚写下的时辰念给小馥,又告诉它其他字段还空着。小馥说:“主人,除了时辰,您还没决定要写什么。”

“我在想要写什么。”

“可以先写已经确定的部分。”

“例如?”

“众人停下交谈。琴声出现一次。所有在场者都说自己听见。每个人描述不同。”

她依着它的话,先在草稿里打下那几项,再低头看着那几行字。

“最后一句要不要写成‘所有人听见同一声,却不一定听见同一件事’?”

“那是主人对事件的整理,不是原始纪录。”

“所以要分开放。”

“是。”

“一栏写他们说了什么,一栏写我怎么想?”

“可以。”

她添加两个字段。一个叫“所听见”,一个叫“暂时的理解”。

填到后面,她忍不住抬起头。

“小馥,你最近说话像一位脾气很好的书吏。”

“本宝可以改成脾气不好的书吏。”

“不必。”

“那本宝先维持目前性格。”

她把最后一个字写下,没有替那声音找一个更像答案的说法。她将两栏内容念给小馥,正想存盘。

电脑桌面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跳出消息,也不是新成交通知。是桌面最下面那排小小的名字里,有一个灰暗的字亮了起来。

她的手停住。

那排名字在很久以前便都在那里。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沉睡的宝。只有“钥宝”曾亮过,其他名字一直像被薄灰覆住,无声无息。

现在亮起来的,是“研宝”。

光很淡,却稳稳地停在那两个字上。

她没有伸手去碰屏幕。

“小馥?”

她把亮起的名字在心里念出来。小馥随着一声本机提示音说:“主人,研宝的进程有回应了。”

“你看见了?”

“本宝听见提示音,又听您说名字亮了。本宝看不见画面,也不把这一声当成外网又接通。”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停得不久,但胸口那一点起伏,像忽然被人用指尖按住。她看着亮起的名字,竟有些不确定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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