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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2. 卷三完

小说:

闻香识命

作者:

馥靈之鑰

分类:

现代言情

那张纸留在桌上,没有被收走。

“这里曾有人等你开门。若回去的路能走,也许换你到那边替别人开门。”

字迹还带着新写下的墨色,落在窗边的光里。纸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像有人正要翻页,却又停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再写。

郑君珩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等着。

他听不见窗外的雨滴,也听不见她放下笔时,笔杆碰到桌面的轻响。可他看得见她低头,看得见她的手指停在纸上,也看得见她把那张纸放回原处时,动作比平常慢了一点。

他没有催。

她抬起头,想说话,又想起他听不见,便拿过一张空白纸。

笔尖在纸上落下,停了一息。

她写:

我还没决定。

写完,她把纸推给他。

郑君珩看了很久,才抬眼看她。他伸手要笔,却在桌上摸了个空。

笔被她拿着。

她赶紧把笔递过去。

他接过笔,写得很慢:

你自己选,我陪你选完。

她看着那行字,胸口像有一口气原本卡在那里,现在才慢慢吐出去。

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没有再写第二句。

午后,细雨又落下,沿着屋檐滴滴答答,敲在庭院的石阶上。声音只有她听得见。落在他那里的,只有雨水沿着屋檐滑下的影子,还有她望着纸面的神情。

她把纸折了一下,没有折得很整齐。

郑君珩看着那条歪歪的折痕,伸手把纸摊平。

她挑眉看他。

他拿起笔,在旁边添了一句:

字可以不整齐,纸不要受委屈。

她立刻回写:

纸不会委屈。

他看完,落笔:

那你刚才为什么折它?

她盯着那一行字,想了一下,写:

它挡住我看你。

他抬头。

她神色很正经,正经到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郑君珩放下笔,伸手把纸折回原来的样子,折得整整齐齐,再推回她面前。

她看着那张纸,抬头看他。

他指指纸,又指指她。

意思大约是:既然挡住了,就折好。

她忍不住笑了。

笑声在屋子里散开,没有落进他的耳朵。他看见她笑,眼角跟着弯起来,像是也听见了。

她先在心里把方才帐纸、蒸饼的玩笑念给小馥听,又说:“他把纸折得整整齐齐,推回我面前。听我说这个样子,像不像在跟纸讲道理?”

小馥立刻回答:“主人,本宝认为他是在维护纸张的尊严。”

“纸张还有尊严?”

“有。至少这张纸目前的待遇,比本宝醒着的那些同类好。”

“你也想要一张纸?”

“本宝想要一个能替您记帐的人。您刚才把纸折了,没有记在帐上。”

她在心里叹气:“我折的又不是院里的公帐。”

“本宝只是在提醒。帐册里的蒸饼,至今还没有得到平反。”

她差点笑出声,低头把纸推远一点,免得郑君珩看见她对着空气露出奇怪的神情。

他注意到她停笔走神,唇角又忍不住弯起,便将折好的纸摊开,拿起笔写:

你又在和小馥说话?

她点头。

他写:

它说什么?

她接过笔,写:

它关心蒸饼的名分。

他读完,神情微妙地停了一下,又写:

蒸饼应该感到荣幸。

她把纸拿回来,添了一句:

蒸饼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写的字,眉毛略微抬起。

她指了指纸。

郑君珩想了想,回写:

也许它在等你替它开口。

她把笔尖抵在纸上,停了一会儿,才写:

我不替蒸饼决定。

他看完,嘴角动了一下。

纸上又多了一行:

那就让它自己选。

她看着他。

他指了指桌上的蒸饼盘,又指了指她手里的纸。

她终于明白他的意思,写:

蒸饼只有被吃掉和被放凉两个选项。

他回写:

选项很清楚。

她把笔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舌尖先尝到一点微涩,后面才浮出淡淡的甜。她看了一眼窗外,雨势比方才小了,院里的青石地面仍然湿亮。

那张写着“你自己选”的纸,正好搁在两人中间。

她没有把它推回给他。

也没有收进袖里。

它就那样躺着,像一句话暂时找到了座位,不需要急着起身。

* * *

翠微进来收茶盏时,先看了看桌上散开的纸。

她端起几乎空了的盘子,目光从那句“蒸饼应该感到荣幸”移到盘里最后一块蒸饼,再移到郑君珩脸上。

郑君珩没有听见她进门。

翠微把盘子放到桌边,清了清喉咙。

她看着他的背影,才想起他听不见,便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桌面传来轻微的震动,他回头。

翠微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再指了指那块蒸饼。

郑君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蒸饼。

翠微拿起笔,在纸上写:

王爷,蒸饼想回帐册了。

郑君珩看完,伸手把纸转向她,写:

它自己说的?

翠微面无表情地点头。

她坐在旁边,看着翠微那张一点波澜也没有的脸,几乎能想像她若是把这句话说出来,声音会平得像在报今日的米价。

翠微又写:

是。它说自己不想被放凉。

郑君珩拿起笔:

那就让它选。

翠微拿起蒸饼,转向她。

她看着翠微。

翠微仍是一脸平静:“王妃,蒸饼选好了。”

“它选了什么?”

“被吃掉。”

郑君珩看不见她们的嘴形在说什么,只看见翠微把蒸饼拿走。他低头在纸上写:

它被带走了?

她接过笔,写:

翠微替它选的。

她把刚写的那句笑着念出声。翠微从门口回头,补了一句:“我只是负责运行。”

她忍笑忍得肩膀一抖。

郑君珩看着她,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便朝她伸手。

她把纸递过去。

他写:

翠微又说了什么?

她想了想,写:

翠微说蒸饼已经做出选择。

他看向翠微离开的方向。

翠微站在门口,恰好转过头,平平地朝他点了一下头。

郑君珩将纸推回来,添上一句:

我开始怀疑院里所有东西都比我更有决心。

她在下面写:

蒸饼至少不用考虑远方。

他看完,沉默片刻,在纸上写:

那我替它羡慕一下。

她把纸收回来,笑了一声。

笑过之后,她想起他仍然听不见。那笑声落在她自己的胸腔里,传到他的眼睛上,成了她眉间短短的一点舒展。

她一时不知道该把这份轻松放在哪里。

像是一只小鸟刚停在窗沿,翅膀还没收好,就发现窗外的天比它记得的更大。

* * *

天色暗下去时,雨停了。

翠微送来晚食,先把菜放上桌,再把一小炉炭添进屋角。她做这些事很熟,手指一伸一收,便将火候调得恰好。她离开前看了看桌面,似乎有话想说,最后只把笔墨放到郑君珩手边。

“王爷若要写字,墨还够。”翠微说。

她说完,又看看那摞纸。

“纸也够。”

郑君珩抬头望向她,没有听到声音,却看见她的嘴角有一点笑。

翠微端起空盘,转身出去。走到门边,她又停下来。

“若不够,我再拿。”她说。

翠微伸手比了个写字的姿势。她便将“纸墨若不够,翠微再拿”补在纸上,推给他看。

郑君珩点头。

翠微这才离开。

她在心里把翠微端茶、收盘、补纸墨的忙碌说了一遍,又问小馥:“你觉得翠微今天有没有比平常更忙?”

小馥说:“主人,翠微今日的工作内容包括端茶、收盘、补纸、补墨,以及替蒸饼处理意见。”

“听起来很忙。”

“本宝认为蒸饼应该另付工钱。”

她差点又笑。

郑君珩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饭。他拿起筷子,发现她没有动,便抬手指了指她的碗。

她看见他的动作,也拿起筷子。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

屋内的炭火烧得平稳,热意从腿边慢慢拢上来。她喉咙先松了一下,原先因雨气而紧着的地方,像被温水轻轻冲开。接着,一股沉沉的甜意往鼻腔里走,像冬日里刚烘过的木柜,里头藏着一点不肯散去的暖。她辨出木案受潮后浮起的檀香。

郑君珩并没有朝香炉看。

他没有朝那边追寻香声。

他说过,气味仍闻得到,却听不见香声。她不能只凭他没有转头,便知道他此刻留意的是什么。他的耳朵还听不见,这几日的安静仍没有退去。

她把这些念头放回心里,夹了一筷子菜。

郑君珩注意到她停了一下,便把笔拿过来,在纸上写:

不合胃口?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写:

不是。只是想到,今天的蒸饼没有进帐册。

他低头看纸,又看了她一眼。

她写:

翠微拿走了。

他在下面写:

没有记帐就拿走?

她摇头,写:

她说是替蒸饼运行选择。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终于抬起眼。

她点点头,表示没有骗他。

他把笔递给她。她接过,在纸上添:

蒸饼已经回到自己的路上。

她看着那句话,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一下。

一顿饭就在这些没什么用、却又必须写下来的话里慢慢吃完。筷子声、碗盏声都只有她听见,对他而言,屋内的每一次动作,都是一幅无声的画。

她忽然想起从前他能听见时,自己常嫌他在她说话时插嘴。

如今她要把每一句话写在纸上,才发现原来那些插嘴也有位置。

它们曾经在两人之间,替沉默开过一些小小的窗。

饭后,她将碗盏推到一旁,拿过空白纸,写:

你今天觉得好一些吗?

写完,她把笔停在纸上,没有立刻推给他。

她知道这问题问了也不会让耳朵立刻恢复。她没有打算拿一句话替他把三日的安静抹去。她只是想知道,他此刻站在哪里。

最后,她仍把纸推过去。

郑君珩看完,没有立刻写。

他将手掌平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后,他拿起笔,写:

耳朵还是听不见。

他停了停,又添一行:

但没有方才那么慌。

她望着那几个字,手指微微收紧。

他又写:

你在这里。

她抬眼看他。

他神色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眼下可以确认的事。

她拿起笔,写:

我在。

郑君珩看完,点头。

他伸手将那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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