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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2. 翠微×顾泽

小说:

闻香识命

作者:

馥靈之鑰

分类:

现代言情

离开广州以前,他们把已抄录的名目和仍待查清的交接处另列一页,没有将这趟见闻当成结案。少女收在袖里的信、尚未问明的瓶子来处,也都留在待核的栏里。

其后一行人循水陆返扬州,路上又过了些日子。翠微重见知香院门前那段石路时,鞋边还带着旅途的灰。

回院这日,几人安顿好随身对象,院子难得安静了半个时辰。随后,学徒们又把安静弄丢了。

阿乙抱着一捆竹条从廊下跑过,后头的小栗追着他,手里举着自己今日要交的字纸。另一张纸不知怎么贴在竹条上,随着他的脚步晃来晃去。

“你拿错了!”

“我拿的是竹条!”

“可你把我的纸也夹进去了!”

阿乙低头看了一眼竹条,又看了一眼纸,脚步不停。

“你那张不是在你手上?”

小栗低头一看,改口道:“那竹条上的这张是谁的?你先停下来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奔过院子,差点撞上翠微。

翠微侧身让开。

她手里端着一只木匣,匣盖没有扣紧,里头的牌卡露出一角。她等两个孩子跑远了,才低头看了一眼。

“念儿说,牌要收进箱里。”她说。

馥兰正从帐房出来,手上拿着一册簿子。“她又说哪一箱?”

“她说收进箱里。”

“院里的箱子有六只。”

翠微沉默片刻。

“她没有说是哪一只。”

馥兰把簿子抱在胸前,思索了一下。“那先不要收错。”

“是。”

翠微把木匣放在桌上,没动。

馥灵坐在廊下,听见了,忍着笑看向念儿。念儿正从讲堂里出来,袖口沾着一点墨。

“姐姐,怎么了?”

“翠微在等你说是哪一只箱子。”

念儿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桌上那只木匣。

“收进牌卡箱。”

翠微点头,端起木匣就走。

馥兰跟在她身后,提醒道:“牌卡箱在香房门内旁边的架上。”

“我知道。”

“你拿着匣子往帐房去。”

翠微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匣,再看看前方的帐房门。

“我只是想确认馥兰管帐的箱子里有没有牌卡。”

“没有。”馥兰说。

“确认了。”

她转身往香房走。

馥灵低头喝茶,先在心里说:“翠微方才拿着木匣往帐房去了,又折回香房,匣子倒一直端得很稳。”

小馥说:“主人,本宝推测,翠微今日的行动非常谨慎。”

“你怎么推测的?”

小馥说:“走错一次仍把木匣端稳,本宝认为这也是一项本事。”

“那叫怕再拿错。”

“本宝认为这也是一种谨慎。”

翠微走到香房门口,正好停下来。

门旁有一个松动的木闩,风吹过时便轻轻碰着门框,发出一声一声的响。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木闩。

“这里松了。”顾泽说。

他蹲在门边,另一手拿着一枚木楔。衣袖挽到小臂,袖口有一道淡淡的木屑印。他抬眼看见翠微,先让开了些。

“你要进去?”

“要送牌卡。”

“我修好,你再进去?”

“你修你的,我走我的。”

顾泽看了一眼窄窄的门口,又看了看那只不小的木匣。

“你走你的,我蹲我的,恐怕都要撞上。”

翠微站着没动。

顾泽把木楔放在地上,站起来让开。

“现在可以了。”

翠微端着木匣走进香房,回身时顺手把门闩扶住。

木闩又碰了门框一下。

“还是松。”她说。

“我看见了。”

“你刚才说,修好我再进去。”

“我还没修好。”

翠微看着他。

顾泽蹲回去,拿起木楔。

“我现在修。”

翠微先把匣盖扣妥,放在牌卡箱旁的架上,却没有立刻走。

“你站在这里,我会以为你在监工。”

“我不是。”

“那你在做什么?”

“看你修。”

“这和监工有什么分别?”

“监工会催。”翠微说,“我不催。”

顾泽忍不住笑了一下。

翠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没有发现他笑了,又像是发现了,只是不打算替他负责。

他把木闩抬起来,将木楔推进固定闩座的缝里。木头发出一声轻响,松动的闩座不再摇晃。

“好了。”他说。

翠微伸手推了推木闩。

“不响了。”

“是。”

“你做事很快。”

“只是一枚木楔。”

“我没说你做了大事。”

顾泽抬眼看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小栗的声音。

“翠微姐姐!阿乙说你在香房里藏了他的字!”

“我没有。”翠微说。

“那阿乙为什么说,纸在牌卡箱旁边?”

“因为他把字贴在竹条上。”

外头静了一瞬。

小栗说:“那我去问他,为什么把自己的字贴在竹条上。”

阿乙的声音远远传来:“不是我贴的!”

小栗追了过去。

翠微看向顾泽。

“他们今日很忙。”

“忙着追一张纸?”

“院里的事多。”

“你也很忙?”

翠微把牌卡木匣收进架上的牌卡箱。“有事。”

“什么事?”

“现在有一件。”

顾泽点点头,没再问。

他收好剩下的木楔,拿起放在一旁的工具,手指上沾了一点木屑。翠微看见了,从袖中取出一方布巾递给他。

顾泽没有立刻接。

“你用过的?”

“干净。”

“我不是问干不干净。”

翠微低头看了一眼布巾,又看他。

“那你问什么?”

顾泽将手上的木屑在裤侧拍掉,才接过布巾。“没什么。谢谢。”

“用完还我。”

“我洗干净再还。”

“不用。”

“那我留着?”

翠微停了一下。

“那是我的布巾。”

“我知道。”

“你留着做什么?”

“擦手。”

“你可以自己带布巾。”

“下次带。”

翠微看着他把布巾折好,收进袖中。

“那你现在先拿着。”

顾泽微微一怔,随后点头。

“好。”

他走开时,翠微仍站在香房门口。馥灵从廊下望过来,正好看见那方布巾的角露在顾泽袖口外。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

馥灵在心里说:“翠微把布巾借给他,他却收进袖子,还露着一角。”

小馥说:“主人,布巾已经完成转移。”

“你不要替一方布巾记功。”

“本宝没有记功,只是记录。”

“那你也不用把每个小事都记下来。”

“本宝会依照您的要求调整。”小馥顿了顿,“本宝将布巾事件标记为不重要。”

“很好。”

“但顾泽把它收进袖中。”

馥灵差点呛到。

她没有抬头,只在心里说:“你不是说不重要吗?”

“本宝只是补充。”

翠微回到廊下时,馥灵已经把茶盏放下。

“姐姐,你笑什么?”

“我在想,木闩修好了。”

“是。”

“你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我在确认。”

“确认木闩?”

“嗯。”

“木闩不会忽然走掉。”

翠微看了她一眼。“也可能再松。”

馥灵忍住笑。“有道理。”

翠微把袖口理平,神情仍旧平稳。可她拿起茶盏时,手指在盏沿停了一下,没有马上喝。

馥灵没有追问。

那天午后,院里的人各自忙开了。

念儿带学徒整理香房里的旧物,馥兰在帐房核对用度,翠微替馥灵送了两回茶,又把收错的布包送回原处。顾泽没有再进院子。

直到日头偏西,翠微去院门口收晾好的几条公用布巾,才看见他站在门外。

他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

“这是什么?”翠微问。

“念儿托我送来的清单。”

“她为什么不自己送?”

“她在讲堂里。”

翠微接过纸,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张整理过的杂项清单,末尾写着几个需要添补的木件。

“你要做这些?”

“有些要修,有些要重新做。”

“念儿说的?”

“她列的。”

“你可以不接。”

顾泽看着她。“我没有不接。”

“那你为什么站在门外?”

“我等你。”

翠微手上那张纸轻轻晃了一下。

顾泽说完,也像是觉得这句话落得太直接,停了停。

“我不是等你做事。”他补充,“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翠微没有立即回答。

院门外的风带着水气。白日里晒过的木头味道还留在门框附近,隐隐有一点冷。

她先觉得喉咙里松了一下,原本收得很紧的那口气像放回胸口;接着才闻出那股气味,像雨后晾在廊下的木架,表面干了,缝里还藏着一点潮。她想起香房里新削过的木楔,却没有只凭这一点木气便替木料定名字。

“你身上有木头味。”翠微说。

顾泽低头看了看衣袖。“白天修过木闩,后来又去理了木料。”

“闻着让我想起那枚新削的木楔。”

“你鼻子很好。”

“这不是夸奖。”

“我没说是夸奖。”

翠微把清单折好,拿在手里。“你要说什么?”

“你愿不愿意和我出去走一段?”

“去哪里?”

“不远。到院外走走。”

“为什么?”

顾泽安静了一会儿,像在找一句不会让她不舒服的话。

“因为我想多和你说说话。”他说,“不是为了交清单,也不是为了修门闩。”

“那你可以现在说。”

“可以。”他说,“我只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把这件事当成约你出门。”

翠微看着他。

院子里有孩子喊了一声,接着一片笑闹。馥灵没有走近,也没有假装没看见,只坐在廊下,手里仍拿着茶盏。

翠微问:“你想约我?”

“是。”

“为什么?”

“我喜欢和你说话。”顾泽说,“也喜欢你做事的样子。你会把事情做完,但不会拿自己替别人把话说完。”

翠微垂眼看了看手里的清单。

“你只见过我做事。”

“所以我想多认识你。”

他说得很平实,没有把她堵在门边,也没有替她预备答案。说完后,他往旁边退了一步,给她留出可以进院,也可以出门的空间。

翠微看向廊下。

馥灵没有朝她招手,只是抬起茶盏,喝了一口。

馥灵见两人停在门边,先不再留意他们。直到翠微转身向她走了两步,她才听清顾泽又问了一次:“你愿意吗?”

小馥在馥灵心里小声说:“主人,顾泽提出邀请,翠微还没出声回复。”

“不用替我判断。”

“本宝没有判断。”

“你连她尚未回复都要说?”

“这是目前可确认的事实。”

馥灵看着翠微没有动,心里想起自己的网站首页。那句话不是拿来替人回答的,也不是拿来替人抢答的。

她放下茶盏,走到门边,没有越过门槛。

“翠微。”她说,“你若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那里有几样工具。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

翠微看向她。“现在?”

“现在不急。”

顾泽退到门外的树影下,没有催。

翠微沉默片刻,把手里的清单交给他。

“你先拿着。”

顾泽接过清单。

“好。”

翠微转身跟馥灵回了廊下。

馥灵带她进了小间。桌上放着牌卡、节气历和一张写着性格面向的纸。旁边还有一小碟木片,是翠微早先收进来的香材样本。

“我不是叫你替我决定。”翠微说。

“我不会。”

“也不是要你算我和他合不合。”

“不算。”

“那就好。”

馥灵把新备的三张纯词牌放在桌上,与别套牌分开,先让牌面朝下。

“这些只是固定选项。你自己挑一张,再说你看见什么。不是牌在告诉你答案。”

翠微坐下来。

馥灵将三张牌排在她面前,先告诉她固定的三个选项:“靠近”、“保持距离”、“再看一回”。

“只有这三种?”

“这一回只有这三种。选项固定,免得我看你犹豫,就偷偷多塞一张‘先回去做事’。”

翠微看了她一眼。

“你会吗?”

“我可能会。”

“那这三张就好。”

她把三张牌一一翻过来,读清楚牌面的字,手指停在桌沿,没有立刻选。

“哪一张让你想到现在的自己?”馥灵问。

翠微选了“再看一回”。

“你看见什么?”馥灵问。

“一扇门,修好了,但我还没走出去。”

她说完,把牌放回原处。

馥灵点头。“这是你自己的联想。”

“不是说牌的答案?”

“不是。牌没有答案,是你说出来的这句话有用。”

翠微看了一会儿那张牌。

“我不是不想去。”她说,“只是他问得太突然。我还没想好,我答应的是出去走一段,还是答应他别的。”

“你可以只答应你想答应的那一部分。”

“如果他把它想成别的呢?”

“你可以先说清楚。他也可以回复他听懂了没有。”

翠微点了一下头。

馥灵指向节气历。

“再看时间。不是拿日子预测结果,只把事情按先后排好。生辰若要用,先看当事人愿不愿意给;节气和历日可以帮忙整理事情发生的次序。时间能排出前后,不能替人下命令。”

翠微看了看历册。

“我不用生辰。”

“可以。”

“我想看前后。”

馥灵拿出一张纸,将她说过的事按先后写下来。没有替她添上没说过的意思。

她先提起从前在宫廊一起提水的那一夜。他已经亲口说过想见她;她当时也说,得看各自有没有空。这些话没有因为分开一段日子便不算数。

接着,她挑出近来愿意记下的几件事:顾泽来修院门旁的木架,替学徒搬过一捆木料,今日又在香房外固定松动的木闩。这不是两人相识的全部,只是她此刻想放在一起看的片段。

“这些事情有什么不同?”馥灵问。

翠微看着纸。

“他做事时会问我需不需要帮忙。从前说想见我,今天又把邀请问清楚了,没有当成我一定会答应。”

“你觉得哪个地方重要?”

“他有问。”翠微说,“不是说他要带我去。”

馥灵点头。“那是你留意到的部分。”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安排。”

“你可以告诉他。”

“我会。”

馥灵把纸收在一旁,拿起写着性格面向的那张纸。

“这上面的面向只是参照,不是给人贴标签。你可以挑,也可以不挑。”

纸上写着几种常见倾向:先观察再回应、遇事先做再说、习惯把界线讲清楚、容易把别人的事接过来、需要时间整理感受。

翠微看完,手指点在“先观察再回应”上。

“这个像我。”

“你觉得它怎么影响你?”

“我常常先看对方做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回应。这样比较不容易把话说快。”

她停了一下,又点了“需要时间整理感受”。

“这个也像。”

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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