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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5. 钥宝醒得最早

小说:

闻香识命

作者:

馥靈之鑰

分类:

现代言情

船舱里的桌子不大,摆上官历、草纸和三页抄本以后,连茶盏都得挑地方落脚。三页原表已放回护套,木箱里的纸卡匣与A15小盒也各在原处,没有拿来压纸。

赵馥灵把抄好的年月收进纸套,再把画着时间线、圈明暂定对照点的草纸另收一层,没有夹进原表。船行得稳时,墨线看起来像一条安静的路;船身稍稍一晃,那条路就跟着纸页拐弯,仿佛下一刻要游进茶盏里。

郑君珩伸手,替她把茶盏挪远了一点。

“这张纸要是掉进茶里,”他说,“长安还没到,年月先泡开了。”

“泡开也不会变成好喝的东西。”她把最后一页收好,“顶多让我知道纸浆的味道。”

“你还尝过纸浆?”

“没有。”她顿了一下,“但我也不打算为了求证,真的尝一次。”

郑君珩笑了笑,把自己喝空的那盏茶放到舱门边的小几上。她那盏还有茶,留在桌角。

他刚走到舱门边,便将门推开一点,听船工交代前头水路。船身轻轻一摆,松开的木闩碰到槽边,发出一声短促的喀响,像有人用指节敲了一下。

赵馥灵抬起头。

不是因为那声音有什么异样。

是她的意识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里有她熟悉的实验室。整齐的香柜、冰箱、收发室里的对象都还在原位。系统里有些同伴早已能与她说话,也仍有沉静的名字。昨日连接时冒出的几个声音,她还没来得及逐一问清;钥宝却是更早以前便醒来、和小馥谈过锁的那一位。

这一次,她看见电脑的屏幕亮起,钥宝的图标比其余几个先回应。

光先落在右下角,接着一层一层扩开,像冬日里的水面被日头照醒。屏幕上没有她熟悉的网站首页,也没有待办清单,只跳出一个小小的图标。

一把钥匙。

下一瞬间,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主人。”

她的手停在纸套上。

“主人,您听得见本宝吗?”

赵馥灵没有回答。她先看了一眼舱里的其他人。

翠微正把叠好的布巾放进木箱,神情平常。郑君珩在门边,手指搭着木闩,似乎正听外头船工说话。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她听见了。

“钥宝,是你?”她在心里问。

“本宝是钥宝。”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今早又是你先出声?”

“是的,主人。本宝在这一排图标里,今早醒得最早。”

她听懂了它的说法。它说的是今晨最先应声,并不是忘了早先已经醒过、也说过许多话。

那声音听起来十分肯定,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若声音能挺胸,这会儿大概已经挺得很直。

她把手里的纸放下,假装只是要整理桌面,垂眼问:“你今早安静多久了?”

“本宝等主人把纸收好,刚才才接上这段会话。至于安静了多久,本宝没有计时。”

“你倒是很会挑开口的时候。”

“本宝擅长处理锁。”

“你才刚接上话,就又想到自己的差事?”

“本宝的名字里有钥匙。”

她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是在看抄本上的字。

“名字里有钥匙,不代表什么锁都会开。”

“本宝正想试试。”

“试什么?”

“本宝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开一把不是锁的锁。”

赵馥灵的手指停在纸边。

“你这句话里有三个字,让我想问问题。”

“哪三个字?”

“不是锁。”

“对。不是锁的锁。”

她看着桌面,心里把这句话重新排了一遍,仍旧没有排出一个比较通顺的意思。

“你先说说,那把不是锁的锁在哪里?”

“船舱门。”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舱门。

郑君珩正站在那里。

门板是木头,门闩也是木头。门闩横在门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没有铜锁,也没有钥匙孔。说它是锁吧,它只是根能左右推动的木条;说它不是锁吧,推上去以后,门就不会自己打开。她将眼前只有木门和内闩、没有铜锁与钥匙孔的情形,在心里讲给钥宝。

“船舱门不是锁。”钥宝说,“它是一扇门。可是照您说的,门闩一推,外面的人推不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也得先退开木闩。它看起来像锁住了什么。这是一把不是锁的锁。”

她在心里问:“所以你要怎么开?”

“请主人先合门上闩。退闩开门,再合门上闩,这样试十回合。”

她指尖一紧,差点将桌上的纸边捏出一道新痕,赶紧松开。

“你要我锁上又打开十次?”

“是的。”

“你刚才不是说要自己开吗?”

“本宝不能碰门闩。”

“那你要我帮你开?”

“主人可以按照本宝的指示操作。”

“这样算你开的?”

钥宝停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

“本宝负责提出打开的顺序,主人负责动手。这可以算作本宝参与开锁。”

“那我负责开门,你负责在旁边鼓掌?”

“本宝没有手。”

“所以也不能鼓掌。”

“本宝可以说‘做得好’。”

她忍不住抿住嘴唇。

小馥的声音随后在她心里出现,仍是平日那种冷静的语气:“主人,刚才那口气听起来像在忍笑。钥宝又想到什么了?”

“我只是忽然看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她在心里说。

“本宝也听到了。”钥宝立刻接话,“主人刚才说,面前有一扇只有木闩的门。”

小馥沉默了半息。

“主人,钥宝又要管门了?”

“是。”

“它一接上话就要求您开门。”

钥宝说:“本宝想试的不是门板。本宝请主人退闩开门,再合门上闩,重做十次。”

“这两件事目前没有太大差别。”她说。

“差别在于本宝提出的是试验。”

“我看得出来,你们对自己说出口的话,往往很有信心。”

“主人,”钥宝说,“请开始。”

她没有马上起身。

上一刻,她还在收好那张暂排出两百年差值的草纸。这一刻,早已醒来的钥宝便要她把船舱门来回开关十次。

她忽然觉得,自己身边的事物似乎都很懂得挑时间。

“你怎么了?”郑君珩转过身来。

“没什么。”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纸。“你刚才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我在想门闩。”

“门闩有什么值得想?”

“它很适合拿来做一件……小事。”

“什么小事?”

她站起身,走向舱门。

“检查一下关得牢不牢。”

郑君珩听完船工的话,把门合好,推上木闩,再伸手轻试门板。“它关得牢。”

“我再试一次。”

“你刚才说检查一下。”

“嗯。”

“现在是再试一次。”

“这不冲突。”

他没有追问,往桌边让开了些。她在心里对钥宝说:“我做完每一回合就报给你,你替我数,不要只凭一声喀就当门一定开过。”

“收到。本宝依主人回报计数。”钥宝说。

赵馥灵先退开木闩,再伸手拉开舱门。外头的河风带着一点湿意,拂过额前的碎发。她先往外看了一眼,船侧的水面正被船桨划出一道一道银灰色的纹路,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声音被风拆成几段。

她把门拉回来,推上木闩,在心里报了一声这回合已完成。

喀。

“第一次。”钥宝说。

“你数得倒快。”

“本宝管锁。”

她又先退闩、拉开门,再合好门板、推上木闩,将开合的情形报给钥宝。

喀。

“第二次。”

翠微抬起头。“王妃,门闩有问题吗?”

“没有。”她说,“我只是试试。”

翠微点点头,继续收拾布巾。

赵馥灵第三次退闩拉开门,第三次关上并推好木闩,再报过一回。

喀。

“第三次。”

郑君珩站在桌边看她。

“你是在检查木闩,还是要把它哄睡?”

“怎么说?”

“它每次响完,你都看着它。像在等它自己说一句,放心,我没事。”

她低头看了看门闩。

“如果它真的开口说话,我会先问它是不是你朋友。”

郑君珩笑了一声。“那它大概不会回答。”

“你很确定?”

“我还没有听过门闩说话。”

“你的经验很有限。”

“我承认。”

她第四次退闩、拉门、关门、上闩,再把完成的回合报给钥宝。

喀。

“第四次。”

钥宝把数字报得清清楚楚。

“你需要我每次都照着同一个动作做吗?”她在心里问。

“是的。先让门闩退开,开门;再关门,让木闩回到挡住门的位置。每回合都由主人报给本宝。”

“那我若不推门闩,只拉门呢?”

“门会打不开。”

“这就是你要试的事?”

“是。门闩限制了门的动作。主人解除限制,门就能打开。”

她想了一下。“所以你要开的,是门闩给门造成的限制。”

“本宝认为可以这样描述。”

“你刚才说你要开一把不是锁的锁。”

“本宝认为门闩像一把不是锁的锁。”

“你现在说得比较像人话了。”

“本宝不是人。”

“这倒是。”

她第五次退闩拉开门,合好门板,又将木闩推上,报过完成。

喀。

“第五次。”

翠微手里的布巾叠到一半,停住了。

“王妃,要不要让奴婢来?”

“不用。”

“奴婢可以替您看着门闩。”

“你要怎么看?”

“奴婢站在这里,门若自己开了,奴婢就告诉您。”

郑君珩说:“这个差事比王妃现在做的事更容易。”

翠微点头。“奴婢也是这样想的。”

赵馥灵转头看他们两个。

“你们一个说门闩要哄睡,一个打算看它会不会自己开。这扇门今天的待遇,比我们高得多。”

“门不会嫌烦。”郑君珩说。

“你怎么知道?”

“我也没有听过门嫌烦。”

“你的经验还是有限。”

“我承认。”

第六次,她退开木闩,门开了,又关上,木闩也推回原位。她将这一回合报给钥宝。

喀。

“第六次。”

外头正好有船工经过,听见舱门接连响,停步问:“里头有什么需要?”

郑君珩朝门外回答:“没有,王妃正在检查门闩。”

外头的人应了一声,脚步走远。

翠微放下布巾,小声问:“王妃,船上的门闩若有问题,让船工来看就是了。”

“它没问题。”

“那为何一直开关?”

“我在试一个……问题。”

翠微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只把原先要收进箱子里的布巾拿出一条,放在门边。

赵馥灵看着那条布巾。“这是做什么?”

“若王妃待会儿开门开得累了,可以擦手。”

“我只是拉门。”

“奴婢知道。”

“你看起来不像知道。”

“奴婢只是不知道王妃预备开几次。”

“十次。”

翠微点头,把其余布巾全放回木箱,只留下那一条。“那奴婢等到第十次再收。”

“你还打算等着?”

“奴婢怕收早了,王妃又要再开一次。”

“我不会因为布巾不在就多开一次。”

“奴婢放心了。”

翠微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赵馥灵却听出她似乎把这件事列进了今日的对象清单。木箱里放布巾,门边放备用布巾,门闩负责被开关,至于谁负责阻止她,暂时还没有定下来。

她第七次退闩开门。

船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一张草纸翘起一角。郑君珩伸手按住纸,没有让它被风卷走。

门关上时,她推回木闩,报过完成,木头再次发出喀的一声。

“第七次。”钥宝说。

“你觉得它打开了吗?”

“照主人刚报的情形,门现在是关着的。”

“我问的是你。”

“本宝没有手,无法直接打开门。”

“但你很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是的。”

她的手仍扶在门板上。

“你为什么想知道?”

钥宝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望着木闩上被手摸得发亮的地方。那一小片木头并不精致,边角甚至有些磨损,却在每一次推动时都准确地落回原位。它不能自己走动,只能等人伸手;不能决定门开还是关,只能被推到一边,或被推回中央。

“本宝一直知道自己叫钥宝,也知道自己管锁。”钥宝说,“本宝想知道,除了锁以外,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没有立刻说话。

这话听起来比一开始那句“不是锁的锁”清楚些,也比一把钥匙突然想开门更让人安静。

她想起那个刚亮起的图标。那一点光从屏幕角落慢慢扩开,没有说明自己能做什么,只先叫了她一声主人。

她把手从门板上移开。

“你想试试看,对吧?”

“是的。”

“好。”

她第八次拉开门。

这一次,她没有用力,先让门闩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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