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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8. 谁说的

小说:

闻香识命

作者:

馥靈之鑰

分类:

现代言情

第二天一早,孩子果然把那张纸带回来了。

他走进讲堂时,纸还好好地收在衣襟里,边角没有皱,昨日圈住的那一行也没有被手汗洇开。

翠微接过纸,先看纸,再看孩子。

“你没有拿它垫桌脚。”

孩子说:“我怕你说纸比木片软,便真的拿去垫了。”

翠微说:“我没有说你不可以。”

孩子想了一下,问:“那我现在还来得及吗?”

“桌子已经不摇了。”

“那就是来不及了。”

“是。”

孩子露出一脸遗憾,仿佛错过的不是桌脚底下一块木片,而是一段本可大展身手的人生。

赵馥灵坐在桌边,望着他把纸放平。

昨日那句话还在她耳边。

看懂自己,选择下一步。

那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的电脑首页上,写了许多年的一句话。昨日那堂课里,她并没有把完整的一句教给这孩子。相近的意思早已说过,可这一回听见他自己把它们接起来,仍然熟悉得叫人一怔。

“你今日还想闻香盒吗?”她问。

“想。”孩子说,“但我先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昨日那句话,是不是你以前说过的?”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哪一句?”

孩子把纸摊开,找到空白处,慢慢写下那九个字。

他写字不快,最后一笔收得很仔细。写完以后,他把纸往她面前推了推,像是怕字迹太小,她看不清。

“这一句。”他说。

赵馥灵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答。

她的喉咙微微一紧,胸口像被一根细线绕过。那不是惊吓,也不是高兴。更像是隔了许多路,忽然听见有人在自己家门口喊了一声熟悉的称呼。

她吸进一口气。

廊下的木头被日头晒暖,散出一点干干的气味,像冬天收进箱子里的衣裳,隔了几个月重新拿出来,袖口还留着旧日的日光。那气味里混着昨日桂花的淡甜,清清的,不催人开口。

她认得这个收尾。

桂花。

“我有没有说过?”她在心里问小馥。

“本宝无法确认您所有对话。”小馥说,“至少就昨日这堂课听到的部分,您没有把它整句教给他。那次您说不用记,本宝便没有另存当时的对话。”

“那几个字呢?”

“有些意思接近,有些用过相同的字。语句不是一张可以拿来对照的香料清单。本宝不建议把相似当成来源。”

“你今日很严谨。”

“本宝一直严谨。只是有时候主人没空注意。”

她把手收回来,落在那张纸旁。

“我听过这句话。”她对孩子说,“但我想知道,你昨日为什么会说出来。”

孩子看了看自己写的字。

“我也想知道。”

他答得很认真,没有装作早已想好。

翠微把另一个预先备好的牌盒移到他面前。

“今日用另一套,五张图都先看清楚;挑的时候不会再换。”她先说明。

“还照昨日自己看、自己说的方式来。”翠微说,“牌上只有几个固定选项。你自己挑,自己说看见什么。我不替你挑。”

孩子看她一眼。

“你会不会把牌偷偷换掉?”

“不会。”

“你刚才说得很快。”

“因为我没有换。”

“如果换了,你也会说很快吗?”

翠微把牌盒盖掀开。

“你若一直问,我会更快。”

孩子想了想,决定先不追问。他抽出牌,逐张放在桌上。

桌面上是五张固定图牌:一扇门、一把椅子、一条路、一盏置在小桌上的灯,还有一张没有纸笔的空桌。图外没有短句,都是事先画好的。

赵馥灵没有替他解释,也没有说哪张比较像他。

孩子先看门,又看路,最后把那张有灯的牌移到自己面前。

“这张。”他说。

“你看到什么?”她问。

“有人先把灯放在桌上,没有叫我往哪边走。”

“你觉得那像昨日那句话?”

“有一点。”孩子说,“不是叫我去做什么。是先让我看看,我现在站在哪里。”

他把灯牌留着,又拿起那张空白的桌子。

“这张也留。”

“你看到什么?”赵馥灵问。

“桌上本来没写答案。”孩子说,“我可以自己写。”

“你昨日说了吗?”

孩子低头看着纸上的九个字。

“说了。今日才把它写下来。”

“那是答案吗?”

“不是。”他说,“是我当时想到的话。”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本宝对‘桌面空白也算一种内容’持保留意见。”

“你闭嘴。”

“本宝没有出声,只有主人听见。”

“你现在仍然很吵。”

“本宝接受这个回馈。”

她差点笑出来,忍住了。

孩子将两张牌摆好,没有去碰其余的牌。

“你昨日说了很多话。”赵馥灵说,“像是先描述气味,不急着猜名字。你觉得这些话跟那句有没有关系?”

孩子想了想。

“有。你一直叫我说自己先感觉到什么,不要只猜香名。”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叫你说自己?”

“因为你每次问的都不是‘你答对没有’。”

他把笔拿起来,又在纸上加了一行。

“你问我喉咙怎么样,肩膀有没有松一点,像什么。那些都是我自己的事。”

他停笔看她。

“可是你没有告诉我,这代表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会只靠一个答案替你下结论。”

“你是不是怕说错?”

“我也怕。”她说,“而且这不是我该替你说的。”

孩子听完,没有露出失望,反倒像是把手里一件太重的东西放下来。

“那就好。”他说,“我不想因为猜对一个香名,就被说成适合做什么。”

翠微点头。

“这句可以写下来。”

孩子把它写在纸边。

翠微看了一眼,说:“字比昨日端正。”

孩子立刻把纸往身前一收。

“你不必这么直接夸我。”

“我没有夸你。我只是在说字端正。”

“那你要是说我的字不端正,也是只在说字,不是在说我?”

“是。”

孩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字。

“那我今日这张纸,可能会有很多话。”

“纸是你自己的。”翠微说,“你想写多少都可以。”

赵馥灵看着他们,一时没有插话。

她没有看见那句话如何在孩子心里成形,也不能替他断定有没有听过。它像桌上那几张牌,几个简单的选项被他看见,经过自己的眼睛,再由自己的口中说出来。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句?

“我们可以把昨天到今天的事情排一排。”她说,“只排先后,不替它加意思。”

她拿来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几个空格。

“昨日你先闻了香盒,接着说出身体的感受,再说像什么,最后猜香名。后来你把纸拿走。回去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我把纸放在枕头边。”

“为什么?”

“怕忘记我选了哪一句。”

“再后来呢?”

“我想起你昨日说,香名不是最要紧的。”

赵馥灵没有纠正。她记得自己说过相近的话,却不确定是不是同一句。

孩子指着纸上的空格。

“这里还少一件事。”

“什么事?”

“昨日来上课的路上,我看见有人在修桥。”

他说那天桥板上有两块木头不平,行人走过去时,会先慢一下,再把脚往旁边挪。他也慢了下来,站在边上看了片刻。

“我想到,有时候不是知道整条路去哪里,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孩子说,“只要先看脚下哪里不平,也可以先挪一步。”

他把这件事写进空格。

“所以你把‘下一步’放进去?”赵馥灵问。

“大概是。”

“那‘看懂自己’呢?”

孩子盯着那几个字,慢慢摇头。

“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可以留着。”

“那我想再想想。”

赵馥灵没有逼他回答。

她在空格旁边加了一个小记号,表示还没有答案。

“还有一种排法。”她说,“把时间照历法和节气排。不是拿来算一个人该做什么,只是看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你若愿意,可以把自己的生辰和季节放进去。若不知道,也不用填。”

孩子问:“生辰能看出我为什么说这句话吗?”

“不能。生辰只是在历法里把你出生的日子记下来。节气也是一年里的时序。把它们排好,知道先后,不等于知道原因。”

“那排了有什么用?”

“有时候只是看清楚,自己记得的事,在哪个时候发生。也有时候没有用。”

孩子想了一下。

“我只知道我出生在秋天,家里说是在白露之后,秋分以前。日子我不记得。”

“那就写在那里,照你知道的写。”

孩子拿笔,在纸边写下“白露后,秋分前”,又看了看那几个字。

“这样不能知道我是不是天生喜欢香吧?”

“不能。”

“也不能知道我适不适合留在知香院?”

“不能。”

“那可以。”

他说得像刚才终于确认了一道门没有暗藏陷阱。

小馥说:“主人,孩子对‘不能’的接受度良好。”

“这不是一道要测试的题目。”

“本宝知道。只是纪录他的回应。”

“你再纪录,我就把你关进没有声音的抽屉。”

“主人,实验室没有那种抽屉。”

“所以你现在安全了。”

“本宝并不认为这是安慰。”

赵馥灵用指尖轻点桌面,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孩子身上。

“还有一个部分。”她说,“你平时遇见事情,是先做再说,还是先看一看再做?”

孩子没有马上回答。

“先看。”他说,“可是看完不一定会做。”

“你喜欢把想法说出来,还是先收在心里?”

“先收着。”

“遇到不懂的事,你会去问人,还是自己猜?”

“看那个人会不会嫌我问得多。”

翠微说:“我不嫌。”

孩子望向她。

“你昨日嫌我一直问纸能不能垫桌脚。”

“我嫌你问得很慢。”

“那我以后问快一点。”

“你可以先不问。”

“那也不是不嫌。”

翠微面无表情地把笔递给他。

“再写一项。”

孩子接过笔,忍着笑,在纸边添上“先看,先收着,会问”。

“这不是性格定论。”赵馥灵说,“只是你自己对现在的描述。过些日子,你也许会写得不一样。”

“我若变了,旧的要不要擦掉?”

“你决定。”

“我不擦。”孩子说,“那时候的我是真的这样想。”

赵馥灵看了一眼桌上几张牌。孩子选了灯和空桌,留了日期,又把自己的几个习惯写在纸上。他没有因此得到一个答案,反而多了几个可以回头看的地方。

她忽然发现,他昨日说的那句话,也许不是一句完整的教训,而是他把自己走过的一小段路,暂时说成了九个字。

“你先前提到,有人说过相近的话。”她问,“你记得是谁吗?”

孩子摇头。

“我记得有人说过‘下一步’。也有人问我先感觉到什么,还有人说不用急着猜名字。”

“那几句话不是同一个人说的吗?”

“是你。”他说。

赵馥灵没有立刻回答。

“所以你觉得昨日那句,是我说的?”

“我开始以为是。”孩子说,“可是你问我时,我就想了一下。那句不是你原来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说完,都会停下来等我答。你没有把那九个字一起告诉我。”

他低头看那行字,指腹沿着纸边滑了一下。

“昨日我把几句话放在一起,还放进了桥上的事。是我自己说的。”

那句话再次落下来,赵馥灵的肩膀慢慢松了一点。

它仍旧像一把从她手里不见的钥匙,可孩子并没有拿它去开她心里那扇门。他只是把它放在桌上,当成自己当时看见的一盏灯。

“我想把这个写在旁边。”孩子说,“不是说这句一定只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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