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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坏女人

小说:

何以致昭昭

作者:

菜紫

分类:

现代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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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岁眠抱着必出神图的决心给秦昭昭拍了一组新中式氛围大片,果然没白费功夫。稿子一发出去,那组照片立马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画面里,秦昭昭站在斑驳光影里,发髻被风撩起几缕碎丝,低眸拢发的侧脸恰巧被斜阳镀上一层柔光,整个人清冷又温软,宛如仙女下凡。

网友在底下跟帖:“仙女姐姐下凡调香,我们这些凡人隔着屏幕都觉得被净化了。”

徐宜锦看到报道的时候,正坐在她那栋顺义别墅的茶室里翻杂志。她放下杂志,端起茶盏的手都在抖,终于忍无可忍地重重搁下,把管家张谦喊了进来:“给阿宴打电话,让他今天务必来一趟合院。”

周宴清刚从德国慕尼黑那家生物科技公司考察回来,长途飞行后只在飞机上眯了两个钟头,下机时眼底还挂着血丝。孙师傅早早在T3航站楼外候着,王勉接过老板手里的登机箱,一边引路一边趁上车这几步汇报:“老板,您不在的这几天,老陈他们几个没闲着,拿至衡收购压力做文章,撺掇几位保守派董事联名上书,想在月底的董事会上正式否决收购案。”

周宴清弯腰坐进后座,扯扯领带,往椅背上一靠,阖着眼问:“技术尽职调查报告发过去了吗。”

“发是发了,但那几位说数据偏理论,看不到商用落地周期。”

“那就告诉他们,”周宴清睁开眼,声音虽哑但底气十足,“至衡要的是未来十年的技术壁垒,不是下季度的财务报表。谁再拿短期ROI说事,让他来找我,我亲自帮他算一笔长账。”他顿了顿,“继续。”

“天香杯复赛运转正常,各家媒体通稿都在走流程。对了,您的专访和新周刊的专题报道一起出了。”王勉递过来几份报纸杂志,最上面那份却不是周宴清的封面,而是《新周刊》的本周人物,秦昭昭。

主图正是梧桐大道那组光影大片里最惊艳的一张:她侧身站在一株百年悬铃木下,微风掀起裙摆,斑驳树影落在清瘦的锁骨上,眸光沉静地望向画外,那姿态既疏离又温柔,像极了一帧定格在王家卫电影里的镜头。

周宴清盯着那张照片,捏着杂志边沿的手指明显一紧。刚刚还乌云密布的脸,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连眉心都松了几分。

王勉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悄悄把目光收回,深藏功与名。

车内安静了没多久,周宴清私人那部手机响了。他瞥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皱眉,接起来,喊了声,“张叔。”

那边说了几句,他沉默片刻,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挂断后,他吩咐孙师傅:“去合院。”收线的工夫重新拿起那本杂志,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张秦昭昭垂眸拢发的侧写,对王勉点评道:“什么拍摄水平,好好一张脸全给浪费了。”

翻了一页,又补了句:“真丑。”

王眠心想这明明拍得跟大片似的,哪里丑了?嘴上却从善如流:“是,角度选得不行,没拍出秦小姐十分之一的好看来。”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

车子从机场高速拐进顺义,路两旁的楼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密。周宴清对这栋别墅的印象不深,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次,每次都坐不满一顿饭的工夫就走。脑子里能搜刮出来的画面,全是他还很小的时候,穿着灯芯绒背带裤蹲在院子角落里,看园丁老何叔修剪罗汉松。

听见门响,何姨小跑过来给他递拖鞋,回头朝屋里扬声说少爷回来了。

周宴清换了鞋,从玄关走进客厅,自顾自坐在了沙发上,脱掉西服,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徐宜锦从茶室出来,绛紫色真丝家居袍,长发盘着,脸上带着淡妆。走到他对面坐下,把那本《新周刊》拍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封面朝上。

“她回国了,你知道吗?”

周宴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你为了那个文化事业部耗尽心血,费这么大劲搭台唱戏,是不是就是为了她?”

周宴清端着茶杯,垂着眼皮,翘着腿,不说话。

徐宜锦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口的火苗蹭蹭往上窜。抽出纸巾压了压眼角,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怒火压下去,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阿宴,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妈妈的话呢?当年她根本就没有爱过你。如果真的爱过,又怎么会抛弃你?她对你,从来只有利用,利用你的身份、资源,利用你奶奶的关系帮她铺路搭桥。目的达到了,所以她拍拍屁股就走了,这些事实摆在面前,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她顿了顿,把最重的那句话砸下来:“知道你不爱听。妈妈还偏要说。她这次回来,就是要故技重施,踩着你搭好的台子上位,等她的目的达到了,还是会不要你的。”

周宴清终于抬起眼,嘴角勾了勾:“我倒是希望她踩着我、利用我。可惜,人家根本不理我。”

徐宜锦气得站起来,手指点着他:“好,好,你终于承认了,你就是为了她。阿宴啊阿宴,你真是要被她给害惨了……”

她想起这些年,眼泪就忍不住落下:“你大哥的孩子都上中学了,你呢?快四十的人了,不结婚不生子,将来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后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周宴清忽然放下杯子,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

“我不结婚是因为谁,你不知道吗?”

说完就弯腰抄起刚脱下的西装外套,起身就走。

徐宜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追在后面连声喊他,他一步没停。

走到玄关,看见那本被她摔进垃圾桶的杂志,周宴清弯腰捡了起来,夹在西装内侧,推开门,偏过头,淡淡撂下一句:“你连自己的婚姻都经营不明白,就别操心我的事了。”

他从孙师傅手里拿了车钥匙,自己坐进驾驶座,一脚油门冲出了顺义别墅区的大门。

车速拉得极高,窗外的路灯连成一道道流光往后飞掠。他的眼神直直盯着前方,攥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地抖。

路过东四环,一个红灯把他逼停。他颓然靠在椅背上,歪过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车窗外。马路对面有一家肯德基,红黄相间的格子招牌在夜色里亮着暖融融的光。

他看着看着,视线忽然虚了焦,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那小男孩转过头来,周宴清浑身一震,那是他自己。

“他”垂着头,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口。不要以为他是因为调皮才被妈妈“管教”留下的伤。他很乖,很听话,很懂事,成绩好,特长也拔尖,什么都做到最好,什么都不曾做错。只是因为他有一个常年以出差为借口工作不回家的爸爸,所以她那个情绪不稳定的母亲就经常用虐待他的方式逼丈夫露面,把他痛打一顿,头皮出血,视线模糊,鼻青脸肿,再拍下照片和视频给那个负心汉传过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这样的地狱,小小少年的心早就麻木了。每一次,都是一个人缩在房间里舔伤口,等阿姨偷偷来给他擦药,等冷静下来的妈妈流着泪来道歉。但那一次,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孤勇,他忽然不想再忍受了。他第一次从家里跑了出去。可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以前坐在家里的大汽车里,总能看到马路对面那个红底黄格子的快餐店,灯光很温暖,音乐很轻快,里面每个孩子的脸上都是笑脸。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有爸爸妈妈陪着。他忽然很想去那里。那是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他想到那个红黄格子的温暖壳子里去待一会儿,哪怕就一会儿。

于是他跑了进去。

……

红灯在倒计时。周宴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视线在不知不觉间模糊成一片。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着喇叭催促,他手忙脚乱地去拧车钥匙,连拧了几下都没能发动,终于一掌拍在方向盘上,从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艹!”

忽然,一只温软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覆在了他发抖的手背上。

他颤着肩膀回过头。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副驾上渐渐浮现出一张皎白的、干净的脸。她散着一头乌发,逆着光微笑看他,随着她的靠近,周身飘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别着急,慢慢来。”

在她的轻声安抚下,他终于把车子发动起来,慢慢驶过路口,拐进一条僻静的窄巷,稳稳停下。

引擎熄火。他颓然地把头埋进方向盘里,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她的小手,不肯松开。

“要不是奶奶让我去看她,我这辈子真的都不想再见到那个女人。”周宴清拉过秦昭昭的手,闭着眼,放在鼻尖底下轻轻嗅了嗅。

秦昭昭由着他握着,柔声说:“可你回国也有大半年了,总不能一直不去看妈妈呀。”

“妈妈。”周宴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仿佛对这两个字嗤之以鼻。他闭着眼,把她温软的手贴在脸颊边,一脸享受的表情,着迷一样,“小的时候打我骂我,拿我当出气筒。等该管我的时候,又把我往外一推,让大伯接去国外,等大伯把我养成了人,她又怕大伯抢了她嫡亲儿子的位置,对我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看我的眼神永远在算计。这样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当妈妈?Bitch一个。”

秦昭昭心疼地看着他:“你妈妈……为什么打你呢?”

周宴清已经不在乎了,轻描淡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为她失败婚姻买单的工具罢了。打我,能让她从那段名存实亡的关系里获得片刻报复的快感。没意思透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恋爱,也不会结婚的。What's the point?(有什么意义呢?)”

秦昭昭把手抽回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他:“好可怜……那你现在还难过吗?”

周宴清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身,整个人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闭上眼,贪婪地深吸她发间那缕若有似无的桂花香,闷闷地说:“闻闻你,就什么都好了啊。”

秦昭昭被他的头发蹭得脖子发痒,忍不住轻轻笑出声。她慢慢地回抱住他,一下一下抚摸着他宽阔的脊背,想了想,慢慢开口:“婚姻我倒是不大懂……但是其实,恋爱还是挺有意思的呀。开心的事情有人分享,难过的时候有人分担。一个人做当然也可以,但两个人的话,很多事会变得更有趣。比如我爷爷在院子里合香的时候,奶奶就在一旁研墨抄香谱,每天夕阳西下时看他们并肩坐在廊下,也不说什么话,就觉得特别幸福。那种画面,会让人心里生出一股想要爱人的冲动,也想要被人那样妥帖地爱着——”

她陶醉在自己描绘的画面里,小嘴滔滔不绝,全然没有察觉车里除了她的声音之外,早已安静得不剩一丝声响。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用滚烫的眼神描摹她昳丽的眉眼,呼吸都快要凝住了。

秦昭昭忽然一顿,偏头对上他的目光,脸颊腾地红了:“怎……怎么了吗?”

“没什么。”他笑了笑,伸手温柔地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垂,又抬眼看她。那双桃花眼弯着,里面盛着说不尽的潋滟风流。

秦昭昭的心跳漏了半拍,整颗心像跌进了那汪深不见底的眼波里。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捧起他的脸,额头贴过去,离他不过分寸之距,鼓起勇气轻声问:“那你……要试试吗?”

周宴清忽然勾唇一笑,抬起手,将食指轻轻探进她微启的唇瓣间,不紧不慢地碾过。

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她的眸子,笑得浪/荡又深情,嗓音都哑了,近乎气声:“所以,你在勾/引我吗?”

她整个人都看傻了,浑身过了电一般酥麻,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明明是她在主动,明明是她先伸出的手,可到头来跌进去的那个,却是她自己。

那罗网的主人笑着捉起她僵硬的小手,慢悠悠地说:“这点胆量可不够。”说着便将它摁在了一处比掌心更hard的地方。一脸骚气地靠去,伏在她纤弱的肩头,用指尖轻轻拨开她一侧的衣领,露出一截白润的肩头。

肌肤底下透出的暖香幽幽地缠上来,他低头,张嘴,轻轻咬了下去。

在她吃痛的啜泣里,他松开口,贴着那道齿痕,哑声回答了她最初的提问——

“如果爱情是这种滋味,就算是炼狱,我也认了。”

……

周宴清颤着肩膀回过头。副驾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衡华府邸,顶层酒廊。

薄砚从健身房下来,运动背心外面套了件速干T恤,头发还湿着,脖子上搭了条白毛巾。他刚从划船机上下来,背阔肌充血未消,把T恤撑得肩线快要崩开,倒三角的肩背往下收紧成窄而有力的腰线,走动间散发着蓬勃的、汗淋淋的荷尔蒙。

他走到吧台,把毛巾往身边人手里一递。接毛巾的是个妆容精致的姑娘,穿一条香槟色吊带裙,头发是大波浪,双手捧着,殷勤地接了过去。

薄砚朝她指了指靠窗的卡座:“去那边等我。”姑娘乖乖点头,抱着毛巾走了。

他走到吧台前,在老位置上坐下。调酒师直接推过来一杯Old Fashioned。暖黄色的射灯在吧台上投下一圈柔光,照得他隔壁的男人醉态毕露。

周宴清趴在吧台上,脸红透了,额上沁着热汗,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里捏着个深色琉璃小瓶,眯着醉眼,凝神看得专注。

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后背的白衬衫被汗洇湿了大片,贴在肩胛骨和脊柱沟里,隐约透出底下起伏的肌肉线条。衬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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