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前公司的同事,也是债主。”孟时夏品了品这两个关键词,“你能仔细说说吗?这两种身份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还有你的前公司不是做传媒的吗?”
“是……”穆良朝的手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裤子的布料,“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是璀璨传媒的一名舞蹈主播,直播间就在我隔壁。她是我在前公司认识的第一个同事,我那时并不知道她是朗月医药的千金。”
穆良朝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他犹豫着想把话咽下去,想将自己的过去严严实实地掩盖起来。于是他撇开目光,盯着地隙,目不转睛。
可这一次,孟时夏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放过他。
孟时夏伸手掰正他的脸,虎口卡着他的下巴,没用力,却也不让他转头。
“接着说啊,你们成了同事,然后呢?”
穆良朝心想,今天怕是逃不过去了。他闭了闭眼,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坦白。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语言,将藏起来的过去重新摊开。
“之前为了凑医药费,在进公司前我还做过一段时间的线上语音兼职,自认为是有直播经验的。可是等真进了公司之后,我才发现我有太多事情都是不懂的,专职与兼职完全不同。坐在公司提供的非常正规的直播间里,专业的设备摆在面前,收音效果特别好,可我的数据却不尽人意。官方没什么推流,偶尔来到播间的游客不到三秒就会离开,大家真的只是路过而已,无人会为我停留。”
“我硬着头皮继续播,直播间里没有人说话,我就对着空荡荡的屏幕唱歌,唱擅长的轻松的调子,希望路过的人能第一时间听到我的声音。这样做有效果,但不多,一天下来,我的嗓子哑了,但对于公司而言,我没有创收,一切都是白费力气。走出直播间的那一刻,我完全没有下班的心情,只有因为赚不到钱而感到焦虑万分。”
“我想不明白,明明之前做兼职时,直播间流量很稳定,每天固定时段开播会吸引一批固定的观众,粉丝数量也在稳定增长,但短短几天流量下滑居然如此严重,直播间想维持两位数的观众都变得那么困难。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到位,是不是声音不够有吸引力。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多,我离开直播间时头很痛,整个人都是懵的,不小心与隔壁也下班了的同事撞了一下。”
“那个人就是洪长乐。”穆良朝说到这儿时,停顿了许久,好像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当时戴了一副金色的面具,把大半张脸都挡住了,还穿着不太方便的古装纱制长裙,我没留神撞到了她,还踩破了她的裙子。她对我说,裙子是公司提供的,弄坏了要赔偿,两百多块。”
“那天,我一分钱没赚到,钱包羞涩。提到赔偿时,也许是我的脸色过于凄苦,她看了我一会儿,就松口说算了,她认倒霉,然后转身便走了。可没走多远,她忽然回头叫我,说她既然自己认下赔偿,那我请她吃一顿晚饭总不过分。”
“她带我去到公司附近的小吃街,那里有很多便宜管饱的小店,我们吃了十块一份的盒饭。她还穿着那身古装裙子,摘了面具随手放到桌子上,一身红衣的打扮坐在食客间显得很突兀。大家都朝她看,但她不当回事,就着视线也能安安稳稳地吃饭。我那时很佩服她,敢于吸引眼球、也能吸到的人,才适合做主播。”
“吃饭时她和我聊天,说她是不完全露脸的舞蹈主播,说她播间的业绩也很差,而她播了已经有六个月。她还安慰我不要灰心……可是,当我提起之前兼职期间还算不错的流水数据时,她却沉默了很久,然后告诉我,那时来到播间支持我、为我送礼物的人,很可能都不是真正的观众,而是想令我认为直播不难,做主播会容易赚到钱,从而引导我和公司签订长期合同的鱼饵。”
“我被骗了,她说和我有一样情况的人很多。公司不会为我们投入精力,他们会同时签很多主播,如果这之中有人播的好,那赚钱自然大家分,如果播不好,过了三个月的新人保底期之后,纯靠业绩拿提成的收入不足以维持生活,想离开的话就需要交违约金。我确认过合同,我签了三年,违约金要一百万。公司想从我们身上获取的价值,就来自这方面。”
穆良朝神色郁郁,眼角眉梢尽是苦涩,“但即便知道上当受骗了,也没有退路,我赔不起违约金,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份工作。从那之后,我每天坐在直播间里,努力发起话题,一首接一首地唱歌,期盼着今天的收益比昨天高那么一点。洪长乐一直在隔壁,我们上下班的时间几乎重合,见面时会互相打个招呼,有空了就顺便一起去小吃街吃饭。我以为,我们相熟了,算是朋友了。就是在这时候,她建议我换一条赛道,转做露脸的主播。”
“我明白她的意思,进入公司两个月后,运营也明里暗里要我换个风格,他们都觉得我做语音主播是浪费了这张脸。可是我害怕……我怕网络上的人对Omega从事主播工作戴着有色眼镜,我怕别人说我是靠脸吃饭,靠出卖身体换钱,我怕露脸后被熟人看见,讨好观众时的照片或者音频被截下来发给亲友,我怕看见私信里满满当当不怀好意的留言……”
“洪长乐说,我一定是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没有缺钱缺到一定份上,否则就不会顾忌那么多。她说,为了赚钱,为了生存,就得不择手段。我不知道怎么反驳,也不想反驳,想到妈妈还在医院里等着我救命,我在那一刻的确什么都不想顾忌了,甚至希望露脸后,能被人看上这张脸,看上年轻的身体。一切能够换得钱财的东西,我都愿意卖,只求一个好价格。”
“那时我清晰地意识到,我会走上一条不归路,会背弃妈妈的辛苦教导,会抛掉二十多年来塑造的三观,我不敢想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穆良朝的嘴唇微微发抖,他发觉后便用力抿住,牙齿几乎刺破皮肉。
对孟时夏说起这些时,就好像是将他剥光了,赤.裸裸袒露在孟时夏面前。他将自己心底最真实产生过的念头宣之于口,他不知道像孟时夏这么有原则的人会怎么想他。
但这一瞬间,他竟寄希望于孟时夏能够理解他当时的无可奈何,能够接受他想将自己当作商品售卖的过往。
“但你并没有走到那一步,对吗?”孟时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