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由真才不是笨蛋,若论心眼,她肯定比少爷多。
她只是想确认再确认,反复确认,哪怕心里笃定“他喜欢她”,她还是要确认。
就像她每次考试结束前都要反复检查,即便没问题,也要检查答题卡有没有涂错位置。
这会让她心安。
她开心地笑,人比花还美,一句话在心里说了又说,说出声:“少爷,我也喜欢你。”
少爷的肤色是通透的白,此刻却被绯色侵占。
热意上头,他自己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算你有眼光。”他强装镇定,却败在林由真笑盈盈的目光下。
如果少爷害羞,林由真反倒没那么害羞,如果林由真害羞,少爷又能镇定地说出不要脸的话。这一点贯穿了很长一段时间。
少爷扭过头,似乎在看湖里那一对天鹅。
林由真不知哪来的胆子,她踮起脚,扳过他的脸,语调刻意缓慢:“少爷,你喜欢我吗?”
她非要亲口听他说出来。
少爷眼珠向斜方转,唇色浅红,下颌绷得紧紧的。
“少爷,说嘛,告诉我,你喜欢我。”林由真撒娇。
“我喜欢你。”少爷总算开了口。
两双眼睛对视。
林由真得到了答案,松开少爷,她弯着眼睛,心情好极了。
胸腔里的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动,湖水同样也映不出她红扑扑的脸。
那几个字说出口后,少爷松快了不少。
于是他的嚣张傲气劲儿又回来了:“我早就看出你对我有意思。你每次和刘星启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在偷偷瞟我。”
林由真:“……”
那是因为你看上去有点生气(吃醋),所以我多看几眼。
“你总是找我陪你参加活动,却不找其他人。”
你不喜欢参加学校活动,负责凑人数的同学发现你好像会听我的话,所以恳请我叫上你一起。
“廖欣怡拿相机拍你的时候,镜头十次有八次会从你移向我。她是不是知道你暗恋我?”
廖欣怡是觉得你喜欢我。
“还有,你经常对我撒娇。”
我一撒娇,你就变得很好说话。
“总之,你的心思根本藏不住。”
林由真沉默,这她该怎么回答?
她干脆认下来,让少爷更开心一点也挺好的。
“是啊。”林由真说,“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少爷再次红了脸,看看天看看地,小声嘀咕:“我也是。”
林由真想,别别扭扭的少爷真可爱。
少爷十月下旬生日,他邀请了林由真和刘星启去他家里做客。
少爷家很大,主栋的奶白色别墅带着圆润的弧形阳台,廊柱立在光影里。屋前是平整鲜亮的大片草坪,侧方有一颗高大的树斜斜地舒展枝桠。
林由真后来才知道那是蓝花楹,五月下旬花开,如朦胧紫雾。
林由真对变相见家长这事十分忐忑。
正是因为她和少爷的关系没那么单纯,她才担心这担心那的。刘星启就松弛多了,在来的路上一直惦记着少爷家的厨子。
但很快,林由真的忐忑就消失了。
那位美丽优雅,身上有很好闻香水味的夫人在见到她后愣了又愣,招手让她过去,柔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由真。”
她正准备说是哪三个字,少爷的妈妈握住了她的手:“真真,你长得和你妈妈有五分相似。”
这是一段旧故事。
陈芜和林由真的妈妈池舒小时候住一栋楼里,两人每天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一起玩闹。街坊邻居开玩笑说她们仿佛是一对分不开的双胞胎。
陈芜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大,父母在初二那年给她办理了转学。
两个好姐妹道别时,泪眼蒙蒙,约定以后要常见面,常联系。
刚开始的两三年,常联系确实做到了,但慢慢的,生命中有越来越多的人闯入,她们的交集变得越来越少。偶尔想起来联络一下的时候,却发现彼此的共同话题少得可怜,只能谈一谈过去。
但过去的记忆也逐渐变得缥缈。
池舒结婚一年后,陈芜才得知她结婚这个消息。
同样的,陈芜的婚礼也没有邀请池舒。她太多朋友,真心对待她的很多,假意恭维的也不少。她想邀请池舒,却记恨池舒连结婚都不通知她。
两个人在淡了联系之后又陷入到冷战。
陈芜再听到池舒的消息时,池舒已经死了。产后抑郁,想不开走了绝路。
陈芜没去参加池舒的葬礼,因为她快生了。
她在孕24周时,肚子里的孩子被查出心脏有问题。她和丈夫纠结很久,还是选择将他生出来,取名孟昭西。
等几个月大的孟昭西做完根治手术后,丈夫陪同陈芜去陵园看池舒。
鲜活年轻的生命离开,变成了黑色墓碑上的几个字。
蝴蝶飞过墓碑上的白菊时,她恍然记起池舒为她编织的花环。
青枝编成圆环,一朵朵明黄的小花向外舒展,鲜亮得像揉碎的日光。
现在,花谢了。
下山,离开陵园。
在车里等候的助理下车为孟总和夫人打开车门,表情不安地对他们说:“大少爷在车里。”
孟珩一直躲在后备厢的纸箱里。
他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弟弟。他躲在爸爸的车里,以为能跟着去见生病的弟弟。
车从家里出发,接了母亲,然后越开越远。
父母没有责怪他,只让他下次别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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