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守夜人总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伊甸区的穹顶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像一块被磨花了的毛玻璃,把外面真实的世界隔绝得严严实实。江妄坐在副驾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灼痕,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建筑轮廓上。
祁景深开车开得很稳,但江妄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你的旧伤。"江妄忽然开口。
祁景深没回头:"什么?"
"左肋。"江妄的声音很平,"刚才在档案室的时候,你按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感觉到你的左手在抖。"
祁景深沉默了几秒。
"没事。"
"你撒谎的时候,喉结会动。"
祁景深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随即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江妄没笑。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盒子——陈默给他们的,之前战斗太急没来得及细看。铁盒子很旧,表面布满了锈迹,但锁扣依然灵活。他打开盒子,里面除了那张012留下的照片之外,还有一层薄薄的夹层。
"这里有东西。"
祁景深把车停在路边,伸手接过铁盒。夹层里藏着一张老式磁卡,磁卡的材质不是塑料,而是某种金属合金,表面刻着一个江妄从未见过的符号——一盏倒悬的灯,灯芯的位置是一枚齿轮。
"这是……"
"旧城的通行证。"祁景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父亲生前曾经提过一次。他说新港市穹顶之外,并不是废墟。"
江妄愣住了:"你说什么?"
祁景深把磁卡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旧城钟楼,第七层。钥匙在012的心脏里。"
"旧城是什么?"江妄追问。
祁景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发动汽车,调转方向,没有回总部,而是朝锈铁区的方向驶去。
"新港市建城之前,这里有一座城。"祁景深一边开车一边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一百多年前,联邦议会为了建造穹顶,把旧城的所有居民迁了出去。官方说法是'城市升级',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
"实际上,旧城是第七实验室的真正所在地。穹顶之下的新港市,只是实验室的'展示橱窗'。真正的实验,从来都在穹顶之外。"
江妄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你是说……穹顶不是为了保护我们?"
"穹顶是为了关住什么东西。"祁景深看着前方的路,目光冷得像刀,"不是为了挡住外面的危险,而是为了把里面的东西锁住。"
他们花了三个小时才找到旧城的入口。
入口藏在锈铁区最深处的一座废弃地铁站里。地铁线路在二十年前就停运了,站台上的瓷砖剥落殆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金属气息。
祁景深把磁卡贴在站台尽头的一扇铁门上。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的尽头有光。不是电灯的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脉动的光芒,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两人沿着隧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隧道逐渐变宽,最终通向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江妄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城。
一座完整的、被遗弃的城。
街道、建筑、路灯、商店……一切都保持着百年前的模样,只是所有颜色都被那种暗红色的光芒浸染,像是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唯一的声音,是从城市中心传来的一阵若有若无的钟声。
"当——当——当——"
十二下。
午夜十二点。
但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时间,只有永恒的暗红色黄昏。
"这就是旧城。"祁景深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新港市的影子。"
江妄环顾四周。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完好,但门窗都被某种黑色的物质封死了,像是被蜡封住的伤口。路灯上挂着的不是灯泡,而是一种透明的玻璃球,球体内部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那些是什么?"江妄指着路灯上的玻璃球。
祁景深走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情绪提取液。"他说,"高浓度的。每一颗球里,都装着至少一百个人的全部情绪。"
江妄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个人的全部情绪——那意味着一百个被彻底抽空的人。
"他们把旧城当成了……"
"情绪储存库。"祁景深接上了他的话,"穹顶之下的新港市负责生产情绪,穹顶之外的旧城负责储存。第七实验室的真正规模,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钟声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里矗立着一座钟楼,钟楼的高度超过了周围所有的建筑,尖顶直刺穹顶的底部。钟楼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藤蔓,藤蔓上挂满了那种装满情绪提取液的玻璃球,像是一棵结满了果实的诡异大树。
"第七层。"江妄低声说,"磁卡上说的第七层。"
"走。"
钟楼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诡异。
一楼大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回声,墙壁上挂满了时钟——挂钟、座钟、怀表、电子钟……几百个时钟,每一个都停在不同的时间。有的停在凌晨三点,有的停在下午五点,有的停在午夜十二点。
"这些时间……"江妄走近一个座钟,发现座钟的表盘上刻着一个名字——"陈默"。
"每个人的时钟。"祁景深在另一个挂钟前停下,挂钟上刻着"祁景深"三个字,时间停在下午两点十七分,"这些不是普通的时钟。这是……生命倒计时。"
江妄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另一个挂钟前——表盘上刻着"江妄",时间停在上午九点零三分。
"九点零三分……"他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意思?"
祁景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钟楼中央的一部老式电梯上。电梯的门是铁栅栏式的,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到底。
"第七层。"祁景深按下电梯按钮,"电梯只能到第六层。最后一层,需要走楼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人,但地板上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还在缓缓流动,像是刚刚有人在这里流了血。
江妄和祁景深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开始上升。
一楼。二楼。三楼。
每一层楼的铁门都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到了第四层,电梯忽然停了下来。
"哐当——"
一声巨响,电梯剧烈震动,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
和档案室里一模一样的黑暗。
"他又来了。"江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静得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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