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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江水为竭 第三章

小说:

将病娇皇帝始乱终弃后

作者:

柳晴棉棉

分类:

古典言情

第三章

但这边的花凌甫一听说,自己姐姐下了命令,居然要将她送回故乡兴康府,心里顿时又气又恼,更是难以接受。

她总认为到了京师这天上人间,满地富贵的地方,要是再回兴康,那她不是落了身份,平白叫人耻笑,若她在京师的那些手帕交知晓,必要低看她一头。

毕竟这些年来,花凌早已把兴康当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去处。

可兴康府,也不是什么穷乡僻壤。

它的最北边有条滔滔不绝的大江,名叫灵昌江。这条大江贯通西北与东南,绵延将近两千里,最后汇入广袤无垠的大海。

江上船只往来不绝,许多游轮在此靠岸,包括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们,也多喜欢在这里落脚。

兴康府本就富庶,又倚着这样一条通衢大江,可谓顺风顺水。因而灵昌江畔附近的富户,自然也赚得盆满钵满。

花谨昔年在兴康府,也是赚了不少。

可兴康再富庶,在京师待久了的花凌,早已见惯了朱门权贵的排场,她知晓和姐姐都出身商贾,古代“士农工商”又是最不入流,她就难免念着“一山不如一山高”,自然是百般不愿了。

但花谨这些日子以来,也忙得不可开交,一方面得去完成课业,一方面得去联系周遭的贵人,所以花凌想去见见花谨,也被她眼里“多管闲事”的管事拦住了。

管事得了花谨的吩咐,对花凌的胡搅蛮缠通通无视,沉默以对,甚至在一旁闭目养神,也不通融,这让花凌气得膳食都用不下去,怒指管家眼里没有“尊卑之分”,还是有侍女凑上来,好一番劝说、安慰,才缓了这二小姐的气。

但这样下去,花凌心底也没底。她一面担忧自己闯祸了,花谨不在乎她了,一面怀疑自己姐姐是不是失势,所以处理不好那些“小事”。

左思右想下,花凌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猛然站起身,险些带翻了绣墩:“走。”

侍女见她气势汹汹的模样,手上的动作一顿,仓皇不安地问道:

“二小姐,您这是去哪里?”

花凌没回答。

她提着裙子就往外去,风风火火地往后宅闯——她要去找诸容桦,那个姐姐记挂许久,连她都不肯松口让出去的知己。

一路上,往日的种种都顺着火气翻了上来。要说也是花谨的纵容溺爱,总让这花凌横行霸道,甚至花凌看上了这后院里的什么人,就会跑到自己姐姐面前,又是撒娇又是耍赖,硬是把人带走。

花谨怜惜花凌年少失怙,她自己往昔又忙碌,来不及养育亲妹妹,也是惯着。

花凌要什么,她就给什么,唯独这个叫诸容桦的男子,花凌找花谨要着玩,花谨总是推脱着,嘴上敷衍了一二。

当时花凌对此颇为不满,她就在府里到处打听,又去看似“不经意”地问询自己姐姐,从中得知了不少消息。

原来,当初诸容桦未与花谨相识时,出身于兴康府下头的一个破落小县,他父母皆是白身,家境贫寒,家里有几亩薄田,只够糊口。

所以诸容桦整日卖些字画为生,更是擅长仿大家丹青,因此在兴康府颇有名望,眼见要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他却被那中间人做了个局,说他是以假充真,倒卖赝品,硬是闹得破财消灾。

故而花谨当初是见诸容桦时,他也算走到了绝境,还罹了重疾,病倒在湿淋淋的街面上,奄奄一息,浑身都脏乱不堪。

花谨赚到钱后,人还算有些良心,就叫下人捎了点药过去,谁知道诸容桦病好后,说想来花谨府里做侍从,二人一来二去,才相熟的。

又因为诸容桦肚子里有点墨水,若不是家境贫寒,怕是考个进士也无大碍。

所以花谨叹着可惜,觉得世道不易。

加上她跟诸容桦说得上话,二人感情算不错,有段琴瑟和鸣的光阴,花谨又出手大方,总是“千金散尽还复来”,给他的那些物件,也算是精挑细选的。

不过,花凌可不愿见到这一幕,她是气得牙痒痒,在暗地里怪自己姐姐,还跟那手帕交到处说花谨的不是,谁知又几经转圜,到了消息灵通的花谨耳朵里。

但花谨也没说什么,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不知晓的。

但花凌仍是执迷不悟,硬是要花谨让了诸容桦出来,花谨却暗地里下令,不让花凌跟诸容桦接触。

本来花凌还没察觉这一出。

只是有日她过来,只听诸容桦呵斥:“大小姐不是下了命令,说她不会再踏入我的院落么?”

花凌当时一愣,继而怒火冲天。

她是以为花谨为个男人,才跟自己有了隔阂,又恨眼前的诸容桦抢了她的宠爱,当即解了腰间的鞭子,咬牙切齿间,两鞭子瞬间呼啸下去。

周围的近侍接连惊呼,却无人敢拦。

诸容桦也未曾料到,花凌已是飞扬跋扈到这种地步,他毫无防备,尽管往后避开,仍然是被鞭尾抽开了皮肤,绽放出血花。

以至于在凌冽的风声下,他单薄的眼皮仿佛是一张纸,径直撕裂开来,也是毁了容颜。

等那时花凌的回过神,消了气,断了怨,看着诸容桦踉跄几步,以手捂住了脸庞,还有鲜血不停溢出,她这才后怕起来。

她担忧花谨说她做得过火,可她又觉得,正好借此一事,探探自己姐姐的态度。

不过,花谨又轻飘飘揭过了,并未真正责罚花凌,只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他又是个活人,你又何必做得太绝?”

这可把花凌说得一愣,随后兴高采烈的。她嘴上连忙道了歉意,说自己以后会好好念书,绝不惹是生非,私底下却更加肆意妄为。

花凌打心里认为,那毁了容貌的诸容桦,定然会失去花谨的宠爱,但多年过去了,也是花谨“长情”,诸容桦仍然好好在府里。

而且花凌一鞭子抽下去后,诸容桦伤到了眼睛,看人看物总是模糊不清,长期化脓流浊,疼痛难忍,甚至日夜难眠。

花谨叫人去请了大夫,大夫也多次来看,一番望问切问,说诸容桦的眼睛血经壅滞,的确伤重,恐怕到了终身难愈的地步。

也算是半失明了。

对此,花凌是得意洋洋,面上却不敢显露什么,但她又听了不少风言风语,府里的下人们都说,诸容桦经此一事后,反而是府里的第三个主子,日后说不定执掌中馈了。

这可把花凌气得不轻,她几次三番闹到花谨那儿去,谁知道花谨只是处置了府里嚼舌根的下人,却只字不提诸容桦,也不提府里的管家大权。

一来二去的,花凌越是不甘了。

思绪翻涌间,她已经一脚闯进了诸容桦的院落。抬眼就见诸容桦坐在书案前。

对方挽着衣袖,露出一截劲瘦、雪白的手腕,正垂着眼帘在研磨,那祥和平静的模样,她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这些日子以来,在花谨的命令下,府里不少人都收拾了细软,带着随从,准备乘马车南下去兴康府了,后宅差不多空空如也,只是这诸容桦,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花凌想着,他一个毁容的、一事无成的男人,都能得到花谨的宠爱,又要占据着府里的一席之地,她的心就好似火烧,越烧越恨,越烧越觉得疼痛。

“——花凌,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陡然听见花谨的声音,花凌脸色变了一瞬。

她顺着那声音,往大开的窗牖看去。

不远处的花谨正攒着眉,掀开了艳色纱幔。她走出来时,脸庞还带着未散的疲倦:“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喜欢与你同时在这后宅里。”

花凌强压着心绪,将胸口的怒意都摁了下去。她本来是找不到花谨,准备来问问诸容桦,或是宣泄怨气,对诸容桦故意挑刺一番,让他也不得安生。

谁知道会碰见衣裳凌乱的花谨。

“嗯……只是太久未见到姐姐,我一时心急,才找了进来……”

“下次别这样冒进。”花谨脸庞被衾被压出了一些红痕,那条绣金云纹腰带,仍松垮地挂在身上。

她也不在意这些,神色散漫地坐在节茗案前,随手执起壶盏,就在往斗笠杯里倾茶。

水声潺潺,清汤荡开。花谨的领口此刻还松着,露出一小片玉白的肌肤,她怕是还未回神,看人时像隔了层雾气,叫旁边的诸容桦都看得怔忡,别说站在她前面的花凌了。

“愣着作什么?”

花凌看自己姐姐的模样,又觉得心烦意乱,更看一旁的诸容桦不顺眼了。

在花凌心里,自己姐姐倾国倾城,才学兼优,是品性端方的一代英才,纵然是“士农工商”里最不入流的商人,也是儒商,自有风度,旁边那个诸容桦又是何德何能,能跟她姐姐待在一起?

想到这里,花凌当即就赌气似的坐下,意有所指地说:“我生性和姐姐一样,喜欢美丽的人事,见到那相貌丑陋,姿容平平之人,难免觉得桌上的点心都无味,更兼难以下咽,别说共待在一屋中,总是浑身都不自在。”

花谨:“何意味?”

见她笑意如初,花凌又补充道:“若是姐姐不满,我再帮你选些红颜知己,又有何妨?”她扫了一旁的诸容桦,见对方垂下眼帘,竟然不语,更是怨恨,“况且,总归不能让那无功无过的人,随了姐姐身边。”

花谨目光移到诸容桦身上了。

“你先退下罢,我有些小话跟花凌说。”

“是……”诸容桦犹豫着答应下来。

虽然他面容被毁,从眼皮、横穿到鼻梁、再到另一端侧脸,有条肉粉的、像蜈蚣似的疤痕,在皮肉上绽放,显得狰狞而怪异,但依稀能见到过去的秀丽。

别说诸容桦性子又算温柔敦厚,有了这条疤之后,反而是兰摧玉折,有些凄美而弱势的意味,直教人心中不忍了。

“姐姐?”

见花谨笑意淡去,花凌心中大感不妙。

如今内厅只有她们二人,花谨放下手里的杯盏,凝视着眼前的花凌:“有些话,你同我关上门说就罢了,你切勿再跟他人言语,你若是跟你那些手帕交说了你今日的想法,什么跟丑陋的人一同入席,坐立难安云云……要是四处流传,你的将来、你的名声又该如何?”

“还有,”花谨深深地叹息,“你我都有荣华逝去的一日,姐姐又年长你许多,总是要比你丑陋,莫不是姐姐年迈龙钟了,就不是你姐姐吗?”

“我、我……”

花谨又站起身,双手环着胸口:

“就在三日之内,你必须离开京师,也别拿那些托词糊弄我,说什么身子虚弱、不舍离开故交……眼下是何等情景,你心里若还是糊涂,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

花凌闻言,难免哀愤道:

“我不过是教训她一番,她又是个落薄人家出身,往日里行止怪异,性子乖僻,尚敢与我作对,姐姐你又怎能不护着我——”

“我若是不护着你,你早去坐监了!”

花谨语气厉了些许,“近日以来,为了打点官府,府里的物件当的当,卖的卖,我不得不四处拜访,金银财宝往上送……这都是为了什么?”

她抬手指着外面的院子:“你亦知晓,姐姐最爱收那些贵酒名酒,有些埋在了那院里,不日就要挖出来,再拜送大人……话到了这个份上,你若是仍要跟我无理取闹、强词夺理,你以后就别来见姐姐!”

花凌不由得退了一步。

她明显是惶惶难安,眼睛泛着潋滟水色,继而流泪道:“可是你一个人在京师,我又何尝能放下心来!”

她哭得凄惨,上气不接下气,可花谨这次却不动摇,直接下了命令:“今日晌午,你就去收拾物件,不用再来见我了。”

天气逐渐转凉,近日细雨飘飘,彤云密布,京师的天幕蒙了层阴霾,街道上叫卖的小贩都少了些。当马车停在一座官邸前,花谨掀开帷幕,在侍女的搀扶下落了地。

她怕冷,总是揣着镂空金雀手炉。

但今时不同往日,花谨却得维持拜访的姿态,也就跟门房热络几句,说是前些日子递了拜帖,想求见府里的一名六品通判。

这门房接见的贵人颇多,尽管花谨面生,亦不敢懈怠,当即就去通报了。

如果花谨是皇商,或是朝廷命官,说不定能直接拜见京兆尹坐镇的大人。

但她不是,也只能在小寒时节里,在府外侯了半柱香,直到手脚冰凉,发麻发痛,门房才匆匆跑过来。

他眼珠子转动一瞬,却是回绝了花谨。

“张大人忙着?”

“是,说改日再召见您。”

“好,那就望张大人早些休憩,日后我犹会交拜帖过来。”花谨颔首,示意旁边的侍从,拿了一把碎银子塞给门房。

发现花谨出手大方,门房心中欣喜若狂,但他依旧装模作样推诿了两次,终是“为难”地收下,口中连连感激着。

原本花谨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张大人可能真是忙碌着。她也没放在心上,可连续几日拜访,有人收了她的拜帖和礼品,最终却不得见,这才让她察觉了蹊跷。

所以她回到府里,当即就命身边的随侍去打听打听,问问那被烧了衣裳的女儿,是哪家的小姐。

午后的熙阳总是大开大合,落在酸枝贵妃榻,也泼洒在花谨的衣褶上,让那细密的金线好若水波一样起伏,闪烁不定。

山水画屏后,此刻的她拿着书卷,有一搭没一搭翻阅着。

“你说什么?”

花谨骤然抬眼时,那侍从急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小人所言不虚,那小姐确实是一名绣娘的女儿,其父早逝,她便与母亲相依为命,考入应吉之后,亦并没有与京师里的权贵有什么牵挂。”

“那就奇了怪了,陈、李二位又为何不见我……”花谨喃喃着,“罢了,你再去给那小姐家送礼,顺便捎去我的手信。”

她说完,示意侍女将赔礼的东西移了出来,又亲自看了一眼。

当托盘上的珠匣开启,就能见其中盛满的各色财宝,璀璨夺目。

花谨确实是用了不少心思,她又拿起桌案上的书信,递给侍从,继而挥了挥手。

侍从连忙点头,当即匐身退出,一边的诸容桦见状,指尖拢过羽缎氅衣,轻声说:“怕不是二小姐开罪了其他人,又被人拿住了把柄,这才在此事上发挥?”

“你说的不无道理。”花谨心中一惊,越想越是后怕,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阵后,她竟在这寒天里,身上热汗涔涔,“不能耽搁下去了,我得探探上面的口风。”

见花谨落座在案前,束袖挽帛,似乎是准备提笔而书,诸容桦就在她旁边研磨。

内室寂静无声,浓墨缓缓晕开。

但花谨别住衣袖时,脸色不算好,她摸着滑腻的锦笺,半晌没有动作。

诸容桦一向知情识趣,也就开口问道。

“您在忧心何事呢?”

“……”花谨苦笑着说,“以我的门第出身,接触不到那三公九卿,若是想知晓太多,亦是难如登天,更无门道……”

这时,花谨的话陡然一顿。

她想到了一个人。

虽然这个人与她关系不睦,但确实是她接触过的,最有权有势的官员。

而且对方跟刑部有关系,与京兆伊相比,更能在提审上运作。

也是急病乱投医,花谨多日难以安眠,心急如焚,顿时顾不了太多。

她蘸了蘸旁边的砚台,提笔就丝滑写下去。但她在书信里绝口不提,自己需要疏通关系,只是在询问简仙过得如何,更是言辞切切,说多日以来梦到简仙,更是念念不忘。

花谨连续写了六封信,前五封都像那闺怨诗书,最后一封才言:

“近日以来,我为明情志遣散后宅,心中仍是挂卿卿,却无精无力,多有难处……

若是有朝一日,没了这凡尘俗世,倒是轻快一二,但天不遂人愿,家宅落寞之时,难下十斛明珠,千金聘礼,更兼我门庭卑微,不敢奢求与卿卿白首……只盼上苍垂怜,直至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卿绝……”

写完之后,花谨一看自己的几封文书,只觉得肉麻无比,矫情做作。她心中难以接受,像吃了苍蝇似的恶心,却强忍着不适,将那几份文书分别装好,接着用火漆封住。

待传来侍卫,花谨叮嘱着:“这六份书信,皆是送到简侍郎府中,分次送去,至少得间隔一日,于半月之内,须得全部送完。”

“小人知晓了。”

但侍卫领命而去后,花谨仍是紧张,她靠在座椅里,即使有侍女过来,道膳房上了点心,她也神色恹恹,没什么胃口的模样。

诸容桦道:“您口中这位简大人……真能襄助一二吗?况且半月过去,若是日子拖得久了,事情越演越烈……”

“如今也只能这样做了。”

“俗话说,疏不间亲,我原本不该说这话……”诸容桦斟酌着用词,察觉花谨未有打断,他才勉强接了下去,“不若就让二小姐长个教训,左右不是滔天罪过,按照朝廷的律法,不过也是几个板子的事。”

花谨无奈摇摇头,继而渐渐压低声音:

“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前些日子我去了解过,倘若真闹上官府了,说是水火损伤,花凌可不仅仅是被书院除名,乃是杖一百、徒三年的重罪——”

“别说今上昔日的作风,若京兆府不依不饶,为迎合上意,恰逢花凌撞上风口浪尖,只道是焚烧斯文,就大不妙了。”

“这、这罪名怎能安上?”诸容桦闻言,难免惊愕,可他又想到花谨口中的今上,顿时也默不作声了。

黯淡的光影投在湖泊上,几个侍女结伴而过,这些日子府里没了一板一眼的总管,她们更是轻松,等到手头上无事可忙活了,就在游廊上闲话家常。

而这座宅邸的主人,倒没有她们的快活。

花谨在屏风后换上粗布麻衣,背上自己的包裹,掐着府里侍从换值的时间,就穿过假山后的小路,鬼鬼祟祟的从侧门溜了出去。

她极少穿这么朴素、粗粝的布料。

衣裳在人身上又重、又难受,显得灰头土脸,但想到今日要做什么,花谨也没在意这些,连忙跑到了京师东郊附近,

这里有一个小石桥,游戏里的总管曾经告诉她,本游戏有金手指,只要没钱了,就可以来石桥下面扮作乞丐,进行乞讨。这里的npc会随机给玩家金钱,一日有几十两到上百两不等。

花谨如今穷的叮当响,完全富屋贫人,她肯定想再攒点钱,给花凌上下打点一下。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趁着闲暇时刻,跑到这座石桥下扮作乞丐,等待着npc的打赏。

如今她解开自己的包裹,把里面的东西翻了出来。

其中有个土胚碗,是花谨特意寻的,她那府里都是细瓷名窑,怎么看乞讨都不合适,为了显得自己穷困潦倒,是个真正的乞丐,她还特意托人买了这个“装备”。

眼下把碗大剌剌地往面前一搁,花谨就不管不顾了,准备靠着树睡一会儿。

但寒风呼啸,吹得人脸都生疼,花谨又心事重重,一时间也难以入眠,只能百般无聊地打着哈欠。

“——抓刺客!”

变故突生,前方陡然出来一阵激烈的马蹄声,花谨惊得不轻,瞬间打了个激灵,她利落地坐直身体,朝远处眺望过去。

“这是咋了?”

旁边有个路人还摸不着头脑,花谨已是抄起自己的破碗,准备站起身跑路了。

数不胜数的军士越来越近,朝花谨所在的位置奔腾,似乎地面都在震颤,周围的老百姓见状,一阵躁乱后,骤然四散开来,嚷嚷着退后了。

尘沙飞扬之间,那些士兵们驰骋而来,杀气腾腾,腰间大刀与动作间与披甲相撞,发出激烈的声响,领头之人寒星虎目,长啸道:“把那刺客抓住,就地镇杀!不留活口!”

又有人应道:“他们是往东去了,应该是穿了这桥,怕是混入百姓里了!”

“好,好啊——”将士闻言,咬牙切齿地仰天怒吼,“那将周遭的人全部拿下!”

那些禁军们得令,通通翻身下马,只有那领头之人,目光炯炯,如箭似的扫视着周围。

听耳边越来越混乱,花谨也来不及跑回府里。她今天“乞讨”就赚了十几两银子,都不够家里一个碗,反而被卷入了朝廷抓刺客的事情里,可谓是有苦说不出。

“将军饶命,我又岂会是刺客?!”

旁边已是有人接连跪拜,嘴里哭喊求饶着,生怕死在军士的刀剑下。花谨站的偏后一些,她正是着急上火,跟百姓们被团团围住,顷刻间挤来挤去,不知如何脱身时,却见远方来了车轮滚动声。

放眼望去,是一顶华盖马车。

古代的车辇等级森严,能坐华盖马车的,必然是王孙子弟。

但花谨从来没见过这种马车。

盖顶的金博山在光下熠熠生辉,伞缘垂下了九彩流苏,随那车身而微微摇曳,两侧还各立着执戟禁军,倒是十分尊贵的模样。

面对这突然出现的赭红伞盖,领头将士神色陡然一收,气势亦压了下去,他跟那些禁军一同落了地,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眼看在场所有人都跪下,花谨却不想跪,毕竟她是个现代人,总觉得怪怪的,也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装作自己已经跪拜的模样。

幸好前面有几个人,挡住了她的身影,不然见了王公贵族还不跪,那可是亵渎天威了。

花谨心里仍在嘀咕时,前方的将士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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