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渊殿出来,江月白让阿落换条路回凤栖宫,也好多识几条路径。
刚走没多久,天空倏然卷起乌云,乌压压地逼下来,狂风大作,顷刻便落下倾盆大雨。
江月白和阿落瞬间便被浇了个透心凉。
四下望去,草木葳蕤,百花胜放,却无一处殿宇楼亭可供避雨。
江月白一手提着重重的裙摆,一手放于头顶遮雨,可她手掌太小,收效甚微,满面都是雨水,甚是狼狈。
阿落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劝道:“娘娘,不如咱们先回太渊殿避一避吧?”
雨珠断线珍珠般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噼里啪啦声,震得耳朵疼。
见江月白没有听清,阿落便指着回首的方向,大声又重复了一遍。
“好。”江月白抹了把面上的雨水,拉起阿落的手,转身朝太渊殿奔去。
*
雨势肆虐,乌云蔽日,整个皇宫都宛如黑夜。
唯有太渊殿内灯火通明。
傅渊坐在棋盘一侧,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独自对弈。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似有若无地蹙着。
修长的指尖执着黑子正欲放下时,动作陡然一顿,他侧耳听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忽而把黑子放在了另一个位置,起身往外走去。
沈久有些不知所以,正欲跟着傅渊时,就听见傅渊转身吩咐他:“备好热水。”
体力尽失前,江月白终于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太渊殿,她站在廊下,正欲敲门,就见门从里打开。
带着水汽的沉光香弥漫开来。
江月白的手滞在空中,见到傅渊,顺势转成了挥手的姿势,气喘吁吁地喊了声:“陛下。”
她的嗓音有些哑,扶着门框,胸前剧烈起伏着。
傅渊微皱着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轻轻“嗯”了一声。
与方才吃饭时的神色不大相同,似乎是心情不太好,不知是怎么了。
一阵风吹来,穿透紧贴在身的裙裳,顿时激起一阵寒栗,整个身子不受控地抖动了一下。
她缓了缓气息,正欲开口,就听见傅渊说:“进来吧。”
沈久很有眼色地带阿落下去,见到傅渊走远了,经过江月白身侧的时候,便极为小声地说道:“每逢雨天,陛下便心情不好,娘娘多留心。”
“多谢公公。”
江月白轻声道谢,才提起裙摆,跟着傅渊跨过门槛,走进殿中。
殿中并无内侍,唯有各色摆件随处可见,错落有致。
湿哒哒的衣服紧紧黏在身上,很是难受,她稍稍动了动身子,就听见雨水滴落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一种不好的猜测漫上心头。
她偏头望去,赫然看见明亮的金砖地板上留下一连串的水迹,自殿门口蜿蜒,至她脚下……
脚下如有千斤重,江月白攥紧裙摆,立在殿中央再也不肯向前。
“怎么了?”
傅渊见她止步不前,又走了回来。
江月白咬着唇,蹙起细眉:“陛下,我不是故意的。”
傅渊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往后望去。
待瞧见那串水迹后,他皱起了眉。
但在看见江月白明若秋水的眼眸时,他沉默了会儿,终究是忍着不适,背过了身。
江月白见状,以为他气到不欲再看,忙找补道:“那陛下容我换身衣服,我再来擦干净。”
他们站在大殿正中央,头顶便是用夜明珠攒成的龙形巨灯,灯光倾泻而下,混着周遭的烛光,将他二人笼罩其间。
她小步小步挪到他的身侧,抬眸偷偷觑他神色。
他负手而立,下颌锋利,眼睫垂覆,半遮漆黑的眼眸。
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深沉。
江月白抿唇,继续望他,期冀着从他面上看到肯定的答复。
她自以为动作极其隐蔽,殊不知傅渊生来观察入微,很轻易地就能感受到她的视线。
试探的,慌乱的。
殿外雷声轰鸣,落雨坠地的沉声,从窗牗罅隙里飘了进来。
嘈杂声里,一道清越如玉石相接的笑声忽而响起。
是傅渊在笑。
江月白攥紧裙摆的手慢慢松开,置身温暖的殿内,浑身的寒栗尽数褪去。
她向傅渊靠近,盯着他的笑也跟着露出笑容,“那便就此说定了。”
傅渊偏过脸来,眸光落在她身上。
她面上的妆容早已被雨水洗净,露出瓷白如雪的肌肤。沾着水珠的眼睫轻颤着,映亮了水光潋滟的眸子。
她浑身被水汽包裹,潮湿的蔷薇香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傅渊的目光缓缓下移,只一瞬却又侧开脸去。
他皱起眉心,却又伸出手指了个方向:“朝里走至尽头,左侧的屋子是御池。”
声音落在嘈杂雨声里,带着莫名的沙哑。
这是放过她的意思。
江月白自然听得出,胡乱谢了他一通,便向御池走去。
御池里有面半人高的镜子,她照了照,才知道为何傅渊方才会移开视线。
浅色的衣衫沾了水,有些许的透,此时紧紧裹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形勾勒的明明白白。
好丢人。
她在御池里磨蹭了近两个时辰,才换上一旁机子上的玄色衣袍,衣袍有些宽大,却并不过分,像是傅渊少年时的衣物。
她对镜转了转,擦干净面上水渍后,方披散着头发,赤脚走了出来。
傅渊正在下棋。
烛灯的光晕笼在他身上,在窗纸上投落出影子,随着烛火摇曳。
江月白慢慢走近,脚步放的很轻,可他仍有所感,偏头看了过来。
他坐在暖色的光影里,指尖放在瓷盅里,发出细微的哗啦声,他看过来的眸子黑漆漆的,犹如一片深邃的夜空。
江月白无端有些局促,蓦然定在原地。
他眼中烛火的光影跳动了一下,唇轻轻抿着,静静地看着她。
视线里莫名带着点打量的意味。
江月白绷紧身子,脚下的金砖冰凉,惹得她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并非是她不爱穿鞋袜,实在是绣鞋已经湿透了,御池里也没有新的鞋袜。
原身的脚跟她的脚长得很像,脚背上都有一个赤红云形胎记,她平日安慰自己是特别的标记,也没怎么在意。
可不知为何,在傅渊面前,竟莫名地有些羞赧。
好在傅渊很快就收回视线,伸手点了点棋盘。
“坐。”
黄花梨攒万字纹罗汉榻比较高,江月白捏着衣袍,小心翼翼地侧坐在棋盘另一侧,脚尖垂在榻边,被宽大的衣袍遮住。
她坐的并不安稳,只占了一点点的坐垫,整个身子扭着,浑身写满了不舒服。
傅渊笑了一声,“你在雨中看到什么了?”
江月白疑惑抬头。
只见傅渊轻轻把玩着瓷盅,不疾不徐地继续道:“不然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拘谨?”
他是指她的坐姿。
一阵窘迫涌上心头,江月白脸颊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抠紧衣袍,藏在衣袍的脚趾紧紧蜷缩着。
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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