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气愤的肖凤不为所动,眼见人就要走下田坎去了,李幺娘站在院门口吼到,“你要去也给我把红薯种完了再去!日子不过了!活不干了!饭不吃了!”
肖凤正冲到田坎上,险些被她老子娘这番大转弯的话拉个仰倒。
从这个高点眺望出去,远处山脚下像条银蛇的大马路,它往乐安乡集镇上延申,远远地,乡政府三层的大楼清晰可见。再往上去,一个平缓的小山丘挡住了,那个山丘后头就是粮站大院。
脚程够快的话,一个半钟头就能到那里。只是一个半钟头后,气头上的劲儿估计也要消了。
见她住了腿,李幺娘才放下心来,蹭破皮的小腿一阵火辣辣,她气不打一处来,“我和你爹吵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情,你一个姑娘家要是去和你爹吵,像什么样子?以后哪家还敢要?”
转念想起肖凤已经订婚了,又不甘絮叨,“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肖家的,一个二个都来气我!我种着一家子土地,我操心一家子嚼用,你爹这辈子对黄土里这些事都指望不上,你们就不能让我顺顺心吗?”
真是无理带倒一片,搁以往肖凤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儿,毕竟谁能拗得过李幺娘呢。
但肖凤这会儿忍不住了,“有人要是什么好日子?没人要就活不了了?我这是要去找我爸理论,也是为了讨个说法,怎么反而又不对了。”
李幺娘没想到她会回嘴,还是这么有理有据,一时间愣住了,转而是无地自容的羞愤,还没想到要怎么说教大女儿,憋屈劲儿上来,眼睛又红了眼泪又来了。
她这辈子真没受过多少委屈,更别说这样没法说的委屈。哪怕一点点,也足够让她心生怨怼。何况肖得恩这个冤家给自己委屈受就算了,怎么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也这样气自己!
肖凤见她一副被自己欺负的样子,转念也明白了她的心思,奈何是自己老子娘,还能断了咋滴,只好压着胸臆中的不甘,耐着性子去迁就她。
“你一天不自己生闷气谁又老是去气你。走吧走吧,去种红薯,我和你干。我只要一天不被嫁出去,又有哪一天耍性子不干活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自顾绕过李幺娘,往堂檐下去扛锄头了。
见肖凤径直扛锄头下地,没人和她面对面眼对眼的唱对台,李幺娘这眼看要唱起来的独角戏也进行不下去了,在女儿这里生出来的那股委屈也偃旗息鼓。
眼睛里还含着那眼泪泡,嘴里嘀咕,“还说不是欠你们肖家的,这三句话挑不起来吵一架打一架的缩头乌龟架势,简直和你爹如出一辙。专门生来气我的!”
她恨肖得恩和自己正面冲突就龟缩的脾气,宁愿他和她当面大吵一架大打出手。她李幺娘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从来就是有气出气的,她本来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甚至是新婚的那几年,她自觉和肖得恩也算有几分夫妻和谐甜蜜的日子,直到肖得恩考进了粮站,一切就天翻地覆了。
以往他也不会和她说考学的事情,说了反正她也不懂,但两人还得出双入对搀扶支撑地干农活,总也还有说不完的话头。自从他端上铁饭碗之后,尤其后来当上官了,农活基本没空沾手了,天天也见不着几次人影了,两人便连话也说不上几句了。
她心里憋闷,奈何找他吵也吵不起来,闹也闹不起来,郁气无处可撒,不自觉就会倒给孩子。一来二去的,一个个都觉得见不着几面的爹千好万好,天天跟着屁股后面数落的娘千烦万烦。总之,坏人就是她。
以往小吵小闹就算了,但这次实在太过分,必然不能让肖得恩就这么轻易过去了,他必须得当面承认错了改正才行。李幺娘心里琢磨开来。
*
这天傍晚,上学的孩子都回家了,野放在外的牛马都收了圈,烧红的霞光都渐渐暗下去,肖得恩还没见人影。
因心里有气,李幺娘早早就和孩子们吃过了饭,锅碗也早刷干净了,没给肖得恩留下一口热乎的。
“还劳累凤姐儿你给我送来了。”肖四哥站在他家黑压压的矮茅草房檐下送肖凤,还在连声道谢。
肖凤笑着回他,“一点红薯藤而已。倒是谢谢四哥借的磷肥,我家买了我背来还你。这红薯四哥你家要是种得好了,我家种不好,到时候我可要来你家讨吃。”
肖四哥花白的胡子稀稀拉拉,笑得翘翘,“到时候你们不来讨,我也会给你们挖了背过去。”
“要得!”肖凤脆生生应了,这就离开了肖四哥家往村口去。
肖四哥是肖家旁系族亲,是肖家寨肖家家族里最旁支也最穷的一户。换工春种的时候,不知道他是怎么话赶话地,跟李幺娘求了一捆番薯藤种。
老农民家什么都是宝贝,更别提是新品种的粮食这种精贵的,除了国家推广的,哪家自己的优秀品种,轻易也不会随便分享。但真的分享了,也不会张口收礼要钱。
肖凤家的红薯是独有的橙红皮橙红果肉品种,叫紫云红心红薯,是前年她老子爹肖得恩去外省学习培训特地带回来的。
原先本地种的红皮白心红薯,筋多肉硬,蒸煮烤出来都比较干。这没见过的紫云红心红薯筋少肉厚、干吃脆甜,熟吃最适合烤的,烤熟的果肉橙红诱人,吃起来流蜜软糯。
肖得恩统共带回来的不过十来个,肖凤全给埋在园子里看着,发了两大捆薯藤,去年种了一大片。肖凤折腾了蒸熟炒炸烤各种吃法,来肖家换工帮忙的都吃过,大受欢迎,当时就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讨走了好些回去发了种。
肖四哥一个老头子鳏夫,自觉吃不了那么多,也就懒得专门讨一两个来发,临了要种了,才找她家要。他也知道自己理亏,只说紧着她家先种,还有剩的自己再来收捡。
李幺娘自己答应了就忘了这茬,加上今天这出,肖凤知道她想不起来。所幸忙活一天自家种完了,还有得剩的就割了给肖四哥送下来寨子里,也顺便想来看能不能先堵到她老子爹。可惜也没有。
这个时候是大多数人家吃晚饭的时间,没什么人在路上晃荡。
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肖家寨通上电的人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点灯吧打煤油也要花钱,为了不摸黑吃饭,都会趁着傍晚料理完饭菜和个人卫生。天一黑下来,要么早早睡觉,要么月色好才出来院坝或者晒场玩耍放风。
肖凤在路口站着看了看,还是不见人影从大路上来,心下暗忖她老子爹难道今天干脆要来个避而不见,躲过去?总不会是有什么工作要连夜忙吧?可以往他就算是要加班,也会在肖英肖林几个放学过去的时候说一声,或者请路过的亲戚带回话来的。
她老子娘心绪不佳,她也没敢细问今天是个什么情形,但这次如果两人再爆发争吵,破坏力肯定是不同于以往的。
周围只听见人家户里饭桌上隐约的动静官司,鸡鸭牛马似乎也知道日落而息,没了咯咯哒噶噶啦的闹人动静。
老幺爷家的大黄狗从大路上无声穿过,看见肖凤,汪汪冲她吠了两声后认出了她,又摇着尾巴回家去了。倒是吓飞了村口那棵大梓木上的几只鸦鹊,拍打着翅膀围着大蓬大蓬的树冠扑棱了几下,又一头扎进了树叶里。
肖凤懒得等了,便转身准备回家,这条百来米的小径,是肖家寨的主干道,两边挨挨挤挤前前后后的都是各家各户的土墙房。
寨子里家家户户都是茅草房,只有两户是翻新盖的石棉瓦,一家是村口第一户酿酒的徐酒师家,一家是位于中间的老幺爷家。而路的尽头,会路过老幺爷的大儿子家院坝,从那里拐上去就是直通她家的上山道。
老幺爷和幺奶育成了七个子女,头尾两个是儿子,其他五个都是女儿。老幺爷的大儿子比肖得恩还大几岁,已是五十出头,小儿子却还不到四十,大儿子的大女儿,跟小儿子差不离的岁数。
因为两个儿子年纪相差太大,大儿子结婚后赶上分配土地就分家单过了,小儿子出生时土地分配都已经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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