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的公寓,灯亮得比平时早。
谢燃和纪砚从陆大寻家回来后,把芒果千层蛋糕放进冰箱,各自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谢燃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睡衣,头发还半湿着,尾巴因为沾了水比平时小了一圈,看起来像一只落汤狐狸。纪砚穿着黑色的长袖T恤和深灰色的运动裤,头发已经吹干了,整整齐齐的,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谢燃从浴室出来,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盯着那盒芒果千层看了三秒,然后关上冰箱门。
“你刚才不是说要吃吗?”纪砚头都没抬。
“留着,等韩队来了一起吃。”
“他还不一定来。”
“他说的今晚过来。”
“他说的是‘可能’。”
谢燃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到纪砚旁边,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看什么呢?”
“年绪的消息。”纪砚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没有避开,“她说样本收到了,分析需要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这么久?”
“她说这次的样本比上次复杂,里面有多种环境微生物,可以反推出仓库的大致位置和通风条件。”
谢燃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吊灯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忽然说:“韩队怎么还不来?”
“你问了第三遍了。”
“我着急。”
“急什么?”
“急情报。急XK-9的生产点。急织网者。”谢燃掰着手指头数,“急谭照周三的行动,急冥安还能撑多久——三个月,年绪说的,三个月腺体坏死。你让我怎么不急?”
纪砚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放下,转过头看着谢燃。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种很稳的东西,像是深水下的岩石,任凭上面风浪多大,它都在那里。
“急没有用。”纪砚说,“一步一步走。”
谢燃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的尾巴从湿漉漉的状态慢慢蓬松起来,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你说得对。”他说,“一步一步走。”
门铃响了。
谢燃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玄关,拉开门。韩征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脸上的表情介于疲惫和无奈之间。
“韩队!”
“嗯。”韩征远走进来,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谢燃的脚,“光脚不冷?”
“不冷,我毛厚。”
“你的毛长在尾巴上,不在脚上。”
谢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实没毛,脚趾头冻得有点发白。他嘿嘿一笑,跑回去穿拖鞋。韩征远走进客厅,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三罐啤酒和一袋花生米。
“今晚不走了?”纪砚问。
“住一晚,明天一早走。”韩征远坐到沙发上,拉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谢燃从卧室方向跑回来,拖鞋啪嗒啪嗒地响。
“韩队,年绪说样本分析要三到五天。”谢燃一屁股坐到韩征远旁边,拿起一罐啤酒,拉开,也喝了一大口。
“我知道。她跟我同步了。”韩征远又喝了一口,放下啤酒罐,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调出一份文件,“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等她的报告。还有一件事。”
纪砚坐直了身体。
“你们之前问过我,冥安上游的织网者有没有线索。”韩征远把平板递给纪砚,“ASI内部最近截获了一条加密通讯,来源不明,但解码后发现了一个关键词——‘和风’。这个词出现在通讯中两次,上下文都指向和风四中。”
谢燃放下啤酒罐,凑过去看平板上的内容。是一份解码报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注释,中间用红色标出了两个“和风”。
“织网者在和风四中?”谢燃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一定是织网者本人,但至少有一条线和和风四中有关。”韩征远靠回沙发,揉了揉眉心,“你们在学校里要更小心。如果织网者真的和学校有联系,那他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们了。”
纪砚把平板还给韩征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姜雅。谭照。冥安。这三个人都在和风四中。如果织网者和学校有联系,那他很可能就在这三个人背后,或者——”
“或者他就是这三个人中的一个。”韩征远接过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框框响。珠海市的秋天到了晚上就凉得厉害,但室内的气氛比温度更冷。
“还有一个消息。”韩征远拿起啤酒罐,发现空了,又拿了一罐新的,“ASI派了一个暗中的特工来支援你们。不是明面上的人,不会和你们一起上课,但会在暗处提供支援。情报、掩护、清理痕迹——你们需要什么,找他。”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
“谁?”纪砚问。
“程宇。”韩征远说,“猫头鹰Alpha,21岁,特长是痕迹清除。代号‘白纸’。他能抹去任何现场留下的物理与信息素痕迹,包括监控、指纹、气味。ASI内部评价他是近五年来最优秀的痕迹清除专家。”
“21岁?”谢燃挑了挑眉,“比我还小两岁?”
“人家21岁已经是老手了。”韩征远说,“他从17岁就开始出任务,经验丰富。你们别因为他年纪小就小看他。”
“我们什么时候小看过人?”谢燃说。
“你小看过陆大寻。”
“那是刚开始,后来就不小了。”
韩征远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夜色。路灯亮着,楼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他应该快到了。”韩征远说。
话音刚落,客厅的窗户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嗒”。
不是风。是有人从外面打开了窗锁。
谢燃的尾巴瞬间炸开,火焰从尾尖窜出,右手已经探出去准备凝聚火焰刀。纪砚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一只手按在沙发扶手上,随时准备发力。韩征远站在窗边,没动,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
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从窗外翻了进来,动作轻得像猫,落地没有声音。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的身形修长,肩膀不宽,但看起来很结实。他的尾巴——灰褐色的,羽毛状的,猫头鹰的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摆,然后收拢,紧贴着身体。
他站直了,伸手把帽子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带着点痞气的脸。头发是深棕色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比普通人圆一些——猫头鹰的特征。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那种“我知道我出现的方式很离谱但我就是故意的”的笑。
他看了看谢燃,又看了看纪砚,然后微微欠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正经。
“初次见面。”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ASI暗中特工,21岁,猫头鹰Alpha,代号‘白纸’——程宇。见过两位前辈。”
谢燃的火焰刀还在手上,没有收回去。他上下打量了程宇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头看韩征远。
“韩队,你让他从窗户进来的?”
“他自己选的。”韩征远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表情没有任何波澜,“我说了走门,他说‘走门没意思’。”
程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前辈们好。韩队跟我提过你们,说你们是曙光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我一直想见见。”他的目光在谢燃和纪砚之间转了一圈,“果然名不虚传——这位火狐前辈,你的刀能收了吗?窗外的风有点大,我冷。”
谢燃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火焰刀在手中融化,重新变回狐尾。他收回尾巴,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表情还是带着一丝警惕。
“你怎么进来的?”谢燃问,“五楼,没有外挂楼梯,没有阳台,你从外墙爬上来的?”
“爬墙是我的专长之一。”程宇走到沙发旁边,很自然地坐下,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猫头鹰Alpha的爪子抓力很强,攀爬不是问题。而且你们这栋楼的外墙有很多凸起和管道,爬起来很容易。”
“很容易?”纪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五楼的外墙,晚上,没有保护措施。你管这叫很容易?”
程宇看了看纪砚,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纪砚前辈,对吧?韩队说你话少,但每句话都问到点子上。果然如此。”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受过专业训练,这种高度的攀爬对我来说确实很容易。但如果前辈觉得不妥,下次我走门。”
纪砚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观察”。
韩征远从窗边走过来,坐回沙发上,拿起啤酒罐又喝了一口。他看着三个人——谢燃靠在沙发上,尾巴微微绷紧;纪砚坐得笔直,目光锁定在程宇身上;程宇坐在两人对面,姿态放松,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那是他在适应新环境时的习惯动作。
“程宇,”韩征远说,“把你在和风四中观察到的情况说一遍。”
程宇收起笑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平板,展开,屏幕上是一张和风四中的平面图,上面标注了各种颜色的点和线。
“我到和风四中已经五天了。”他说,“住在学校附近的一间出租屋里,每天从早到晚观察学校的进出人员、车辆和异常情况。”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这是校门的主要出入口,每天早上的客流高峰期是七点到七点四十,大部分学生步行或坐公交,少部分家长开车送。这是保安科的位置,我注意到保安科副科长谭照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准时到岗,下午五点半离开,路线固定,行为规律。”
“这是校医室。”他的手指移到另一个位置,“姜雅,蛇Omega,校医。她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到校,比大部分老师都早。我观察了她五天,发现她每周一、三、五会提前半小时到校,在校医室里待着,窗帘拉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谢燃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些信息他们也有,但程宇的角度不一样——他是从外部观察的,看到了他们从内部看不到的东西。
“冥安。”程宇继续,“蜘蛛Alpha,高二(4)班。他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左右到校,比大部分学生晚。我注意到他每次从校门进来的时候,都会在校门口的榕树下停两秒,看一眼校医室的方向,然后再往里走。这个动作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他是在确认姜雅是否到校。”纪砚说。
“我也这么认为。”程宇点了点头,“另外,我追踪了谭照周三下午的行踪。上周三,他离开学校后去了冥安家所在的小区,停留了大约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袋子了。我进小区查了一下,冥安住的那栋楼没有电梯,楼道里没有监控,但我在楼外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小片撕裂的黑色塑料布。
“这是我在冥安家楼下的垃圾桶里找到的。黑色塑料布,材质很厚,不是普通的垃圾袋,更像是用来包裹某种容器或者设备的缓冲材料。”他把密封袋放在茶几上,“上面有残留的气味——很淡,但我的鼻子能闻到,是XK-9的那种苦味。”
谢燃拿起密封袋,凑近闻了闻。确实,一股极淡的苦味从袋子里渗出来,和冥安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确定是从冥安家楼下的垃圾桶里找到的?”谢燃问。
“确定。我比对过同一栋楼其他楼层的垃圾桶,没有这种塑料布。”程宇的语气很笃定,“谭照上周三送的东西,应该是用这种塑料布包裹的。冥安拆开后,把塑料布扔了,但没扔远,就扔在楼下的垃圾桶里。”
纪砚看着那袋塑料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进小区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到?”
“没有。”程宇笑了笑,“我是猫头鹰,夜行动物。我是晚上去的。”
“晚上去翻垃圾桶,你不嫌味儿大?”谢燃问。
“味儿是有点大,但值了。”程宇把密封袋收回去,“这份样本我已经送了一份给年绪,她会分析上面的残留物。如果运气好,能提取到足够的XK-9成分,就能和你们之前找到的玻璃碎片做比对,确认是不是同一批次的药。”
韩征远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插话。等程宇说完,他才开口:“程宇的能力你们也看到了。他会在暗处协助你们,不会暴露身份。你们有需要,可以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他。”
“用什么加密频道?”纪砚问。
程宇从口袋里掏出三个拇指大小的黑色方块,放在茶几上。方块很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像某种电子元件。
“骨传导通讯器。”他说,“贴在耳后,用皮肤接触传导声音,不会被任何监听设备捕捉到。有效距离三公里,加密等级是ASI最高级。你们俩一人一个,我一个,韩队一个。”
谢燃拿起一个方块,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玩意儿贴上去会不会掉?”
“不会。用的是医用级生物胶,出汗也不会掉。撕下来的时候用酒精擦一下就行。”
纪砚也拿起一个,看了看,放进口袋。
程宇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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