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徽予,你赢得了后位,赢得了表哥的心,现在还有了孩子,你什么都有了。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了,名声、容貌、家族,全毁了,你满意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时徽予静静地听着她的宣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并非毫无波澜。萧秉仪并不无辜,因爱生恨,进而谋害他人性命,无论有多少理由,都是罪无可赦,尤其是她将毒手伸向一个尚未出世的无辜生命。
但她也能理解那种被命运捉弄、眼睁睁失去一切的绝望,就像前世的她。只是她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萧秉仪。”
时徽予终于开口:
“你的不幸并非本宫造成,后位归属,乃陛下与先帝权衡定夺,关乎朝局社稷,非你我可以置喙。你因一己私念迁怒于人,甚至不惜谋害皇嗣,犯下大罪,如今这般境地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康德公主那边...只要谨守本分,为朝廷尽心,陛下自不会因你一人之过而迁怒无辜。然,若公主府立身不正,与朝中某些势力过往甚密,甚至参与构陷忠良...”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萧秉仪一眼,没有说下去。萧秉仪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父亲近年来确实与一些对时文渊不满的官员走动频繁。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解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最终道:
“安平郡主褫夺封号,即日遣送回封地公主府,无诏不得再入宫。康德公主夫妇教女无方,罚俸一年,闭门思过,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萧秉仪,转身对时徽予伸出了手:
“徽予,我们回去吧,此处晦气。”
时徽予将手放入他掌心,由他牵着离开了这座宫殿。
走出漪兰殿,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时徽予下意识地拢了拢披风,另一只手轻轻护住了小腹。解游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他的掌心温暖,却似乎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徽予。”
他忽然低低开口,声音带着歉疚:
“让你受惊了,是朕疏于防范。”
时徽予侧头看他,俊朗的侧脸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有些模糊,眉眼间的倦意清晰可见。
“陛下言重了。”
她轻声回道,语气平和:
“后宫是非历来如此,臣妾既在其位,自当承受,只是郡主所言...”
“不必理会。”
解游打断她,握紧她的手: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朕的心意你应当明白,如今,你与孩子才是朕最要紧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瞬间无比柔和,时徽予垂下眼睑,没有接话。
尘埃落定,萧秉仪被遣送出宫,漪兰殿也彻底沉寂下来。陆子卿每隔几日便会来请平安脉,这是定例,也是解游特意嘱咐的,皇帝对皇后这一胎的重视,已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在殿内投下朦胧的光晕,时徽予靠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一截细弱的手腕。她的脸色比前些日子更加苍白,即使敷了薄粉也遮掩不住,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
陆子卿行了礼,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取出脉枕,三指搭上脉搏,凝神细诊。
皇后脉象滑而有力,胎气还算稳固,只是母体气血略显亏虚,心脉有些浮乱,似是忧思劳神过度所致,与外表相符。
他凝神更久,指尖下的触感却让他蹙起了眉头,那滑利的脉象之下,似乎夹杂着不协调的涩滞之感,若非他医术精湛,几乎难以察觉。他不动声色,又请时徽予换了另一只手,再次仔细诊察,这一次,他的眉头也蹙得更紧。
陆子卿收回手,掩去眸中闪过的惊疑,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按照惯例询问了皇后近日有无不适,时徽予一一答了,语气平淡。
她提到林宜华精心准备的药膳和安胎汤,说自己每日按时服用,只是胃口不佳,吐得厉害。陆子卿静静听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一旁冒着热气的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散着常见安胎药材的气味。他忽然开口道:
“娘娘近日所用汤药,可否容臣一观?”
时徽予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自然可以,引珠,将药方取来,给陆院判看看。”
引珠很快取来了一张誊写工整的药方,陆子卿仔细查看,方子开得极为稳妥,皆是益气养血、固肾安胎的常见药材,配伍也中规中矩,挑不出任何错处。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药方边缘,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方子本身没有问题,但皇后脉象中的涩滞,却与这安胎方格格不入,要么是皇后身体另有隐疾,要么就是这方子在熬制中出了什么问题。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时徽予:
“娘娘胎气尚稳,只是母体气血亏虚,忧思过甚,还需静养宽心。这安胎方并无不妥,只是娘娘若觉汤药苦涩难以下咽,或可让林姑娘在口感上稍作调整。”
时徽予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笑容:
“有劳陆院判费心,林姑娘熬药甚是精心,只是本宫这身子不争气,闻着药味便难受,回头本宫让她想想办法便是。”
她顿了顿,仿佛随口问道:
“陆院判方才诊脉,可还发现有其他不妥之处?本宫近来总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夜间也睡不踏实,可是胎气有碍?”
陆子卿眸光微闪,看了时徽予一眼,皇后娘娘的眼神清澈平静,可他总觉得,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什么。他斟酌着词句,缓缓道:
“娘娘心脉稍浮,确是思虑过重、夜寐不安之象,至于心口发闷,或许与孕中气血运行变化有关,亦可能是殿内炭火过旺、气息不畅所致。臣可再为娘娘开一副宁神静心的方子,辅助调理。”
他停顿了一下:
“是药三分毒,娘娘如今身怀六甲,用药更需谨慎。一切调理当以舒缓自然为要,万不可过于依赖药石,亦不可...混用来源不明,或药性相冲之物。”
时徽予的心猛地一沉,陆子卿果然察觉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额,露出一丝无奈:
“陆院判医术高明,心细如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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