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见微知著 芳lxf

21. 旧仇

小说:

见微知著

作者:

芳lxf

分类:

穿越架空

周德昌回滁州那天,坐的是郑虎借来的马车。

赵大年最先得到消息。他在城北码头上接货时,看见一辆黑篷马车过了滁州桥,车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赵大年当过军户,记人脸比记账快。他放下肩上的米袋,快步回到城西粮铺。

裴知微正在后院核对林嫂交来的日账。缺角算盘搁在膝上,她拨珠子的手没停。

“周德昌回来了。”

算珠声顿了一下。

“跟谁回来的?”

“一辆黑篷马车,车身上没字号,但赶车的是军户打扮。我没看清是哪个卫的。”

裴知微把算盘搁到桌上,拿起日账从头看了一遍。林嫂记得很细,每笔进出的粮数、钱数、人名都对得上。她看完后把账册合上。

“你再去码头盯着,看那辆马车停在哪。”

赵大年走了。

裴知微坐在后院没动。桌上摊着三本账册,分别是城东、城西、城北三家平价粮铺的月账。她翻开城东那本,找到货源一栏——三家铺子的粮都从邻州三个方向调来,走的是水路。水路要过滁州桥下的码头,码头归滁州卫管。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线从邻州粮产地画到滁州桥,桥上画了个叉。

赵大年天黑前回来,带回两个消息。

第一,周德昌住在城北郑家老宅。郑家老宅是郑虎的私产,周德昌是郑虎的人,这没有疑问。

第二,码头上的军户换了人。新换上来的军户不查别的,只查运粮船的货单。凡是运往裴知微粮铺的粮船,一律压下不卸。

“今天压了几条船?”

“三条。两条从滁州上游来的,一条从邻州来的。船上总共约摸四百石粮。”

裴知微在纸上记下数字。

“船老大怎么说?”

“船老大说以前从没被军户卡过,码头归府衙管,不归卫所管。他们去找了码头管事,管事说上头有令,凡军粮采办期间,一切粮船须经卫所核准方可卸货。”

“军粮采办。”裴知微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赵大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那张画了线的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明天你去码头,把那三条船的粮数、船老大姓名、出发地、货单存根都记下来。”

“然后呢?”

“然后去城北郑家老宅附近转一圈,看看周德昌见了什么人、去了哪些铺子。”

赵大年点头走了。

第二天傍晚,赵大年带回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他粗通文墨,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该记的都记了。

三条被压的粮船,分别从滁州上游的临江县、邻州的清河镇、邻州的平塘乡出发。船老大姓王、姓李、姓孙。货单存根上写的收货方是“滁州城西平价粮铺”。

城北郑家老宅那边,周德昌上午出门,去了城北粮市。他在粮市上见了三家粮商——不是原来那三家,周德昌原来的三家早被知府陈正卿查办了。这三家是新开的,铺面小,但背后都有人。

“哪三家?”

“一家叫‘恒丰’,一家叫‘广源’,一家叫‘永盛’。恒丰的掌柜我不认识,但伙计穿的是军户便服。广源的招牌是新挂的,挂招牌那天郑虎的人来吃过酒。永盛的掌柜是个生面孔,但他跟周德昌说话时称周德昌‘东家’。”

裴知微把三个铺名记下来。

“恒丰背后是郑虎,广源也跟郑虎有关。永盛是周德昌自己的。”

赵大年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城门口新贴的。”

裴知微展开告示。告示上写:滁州卫指挥使衙门令,即日起凡粮商采办军粮,须报卫所备案,未经备案者不得私贩粮食。落款日期是今天。

她把告示看了两遍,然后放到桌上。

“他不是要查军粮。他是要把滁州所有粮食交易都攥在手里。”

赵大年蹲下来,往灶里添了根柴。秋天的夜已经凉了。

“那咱们怎么办?”

裴知微没回答。她把三家铺子的月账重新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了约莫半个时辰,她合上账册。

“三家铺子现在存粮多少?”

赵大年想了想。“城东铺子存粮约一百二十石,城西约八十石,城北约六十石。加起来二百六十石。按现在的卖出速度,够卖七八天。”

“被压的那三条船有多少粮?”

“四百石。”

“四百石加上存粮二百六十石,六百六十石。滁州城每天消耗粮食约一百五十石,够卖四天多。但周德昌不会让我们慢慢卖——他会让人来买空我们的存粮。”

赵大年抬头。

“买空?”

“他不需要断我们的货源。他只需要让人来把我们的存粮买光,然后三家铺子无粮可卖,自然关门。买粮的人是他的,粮最后还是回到他手里。”

赵大年站起来。

“那我把铺子关了?”

“不关。照常卖。”

赵大年看着她。裴知微把告示折好,和那张画了线的纸一起塞进袖中。

“明天开始,每个铺子限购。每人最多买一斗粮,不多买。”

“限购?百姓会闹。”

“会闹。但闹的不是我们,是买不到粮的人。周德昌派来的人一次只能买一斗,他要买空六百六十石粮,得派六千六百个人来。滁州城一共才多少人?他凑不出六千六百个人。”

赵大年张了张嘴,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你明天去找林嫂,让她把城西铺子的账理一遍,三天内能收的欠账全部收上来。”

“收欠账?”

“我们可能要关一阵子铺子。得把银子备足。”

赵大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院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裴姑娘,周德昌背后是郑虎,郑虎背后是卫指挥使。咱们一个铺子,扛得住吗?”

裴知微把缺角算盘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扛不住就不扛。扛不住的时候,换一种扛法。”

赵大年没听懂,但他没再问。他跟裴知微快一年了,知道她说话从来只说一半,另一半要等事情发生了才看得见。

第三天,限购令贴出。城西铺子门口排起了长队。排队的人里有不少生面孔,说话带外地口音,一个个上来买一斗粮,买完就走。赵大年站在铺子里看着,数了数,一上午来了四十多个生面孔,买了四石多粮。

下午又来了三十多个。

到傍晚关铺时,城西铺子一天卖出将近八石粮。按正常速度,一天卖不到两石。

赵大年把数字报给裴知微。

“八石。其中至少六石是周德昌的人买的。”

裴知微在账册上记下数字。

“城东和城北呢?”

“城东卖了六石,城北卖了五石。加起来今天三家铺子卖了十九石,其中至少十二石是周德昌的人买的。”

“按这个速度,他一天收十二石。六百六十石存粮,五十五天才能收完。”

“五十五天?”

“他等不了五十五天。三天之内他会换法子。”

第四天,周德昌果然换了法子。

郑虎直接派了十几个军户到三家铺子门口,名义是“查验军粮采办备案”。军户站在铺子门口,来买粮的百姓被拦在外面盘问。百姓怕军户,渐渐散了。

赵大年从铺子里出来,跟领头的军户交涉。

“我们有知府陈大人批的平价粮铺文书,不是军粮采办,是民用粮。”

领头的军户看了一眼文书,扔回来。

“卫所的告示你看见没有?凡粮商采办军粮,须报卫所备案。你这铺子卖粮,就是粮商。是粮商就得备案。备了案吗?”

赵大年知道这是歪理。但军户手里有刀,他没有。

赵大年回到后院。

“铺子被堵了。军户站在门口,百姓不敢来。”

“三家都堵了?”

“都堵了。”

裴知微把笔搁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西的小巷,巷子尽头能看见粮铺的招牌。招牌下面站着两个穿短褐的军户,腰上挎着刀。

她看了很久。

“把铺子关了。”

赵大年愣了一下。

“三家都关?”

“三家都关。把存粮全部封在仓里,不许动。铺子门板关上,招牌摘下来。”

“那百姓——”

“百姓会去找知府。”

赵大年看着她。

“周德昌要的是我们的货源和铺子。他不要百姓的命。但百姓买不到平价粮,会去找知府。知府管不了卫所,但知府能上告。郑虎用的是军粮采办的名义,军粮采办归分守道管,不归卫指挥使一个人说了算。”

“你是要让百姓去告?”

“不是让百姓告。是让百姓买不到粮。买不到粮就会闹,闹大了知府就得管,”

知府管不了就得上告,上告到分守道,分守道参政就会查——查什么?查郑虎到底有没有在采办军粮。

赵大年慢慢坐下来。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扛不住。”

“我知道扛不住。但我需要知道他怎么堵我们。堵法决定了破法。”

赵大年没再说话。他站起来,去摘铺子的招牌。

三家平价粮铺在同一天关门。招牌摘了,门板上了,军户站在关了门的铺子前面,不知道该堵谁。

滁州城西的百姓当天就发现了。平价粮铺关了,买粮只能去城北粮市。城北粮市的粮价已经涨回来了——周德昌的三家新铺子把价格抬到了每石一两二钱,比平价粮贵了一倍。

百姓骂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城西的百姓聚了五十多人,去了府衙。

知府陈正卿没见。府衙的门房说知府大人有公务,改日再议。

百姓在府衙门口坐了一上午。下午,陈正卿派了个师爷出来,说平价粮铺是裴姑娘的私人生意,关铺是私事,府衙不便过问。

百姓骂骂咧咧地散了。

但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城东、城北的百姓也来了,一百多人堵在府衙门口。这次他们不只是要平价粮,还要个说法——为什么卫所能封铺子?

陈正卿在府衙里坐了一天。他看了裴知微之前留下的仓务账册,又看了卫所的告示,最后把师爷叫进来。

“裴知微的平价粮铺,当初是谁批的?”

“是大人您批的。去年开仓平粜后,大人亲批的办理文书。”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